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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七日晴(超感人长篇小说)&番外篇
天晴
第一部 年少
爱情,就像初次尝到,那半熟的杨桃滋味,
酸酸的、涩涩的,却又忍不住想一再深尝,
流转在青涩杨桃、你憨甜笑靥间,
我初次的、纯净的爱情,
悄悄萌芽。
一之一 天晴
我叫沈天晴。
若要说起我的一生,其实乏善可陈得紧,怕各位看得头重脚轻眼皮撑不开,就挑些重点来说好了。
所谓的「一生」,其实也不长,目前为止,才过了十四个年头又三百二十七天八小时零五秒而已。
首先,和所有人一样,我有一对慈祥和蔼的父母,还有一个很帅、很优秀,女生看到都会忍不住尖叫
的哥哥。
至于我,从小到大老师给的评语,大抵都离不开:个性冲动、顽劣难驯,宜多管教等等形容词,善良
一点的老师,会说我活泼外向、打抱不平。
不过那有什么差别?换个好听些的说法而已,还是在损我。
什么?不信让我来批注一下--
活泼外向--等于我很皮,相当皮,皮到欠揍。
打抱不平--另一个说法叫惹是生非,调皮捣蛋。
最狠的是,国小五年级时的导师还在家庭联络簿上写着:冥顽不灵,目无尊长,行径嚣张,不知悔改
,请家长严加管教,以免危害社会善良风气。
俨然把我写成了混世恶魔,连社会风气败坏、经济景气低迷都和我有关,再说下去,孔明先生的出师
未捷身先死、中国五千年来的成败兴衰都变成是我的罪过了,只差没要我切腹自杀以谢天下。
我只不过在背后给那个老处女导师取了个「灭绝师太」的绰号,外加和同学赌她内裤的颜色而已,大
家来评评理,这样有很罪该万死吗?
妈妈居然罚我跪,这也就罢了;要我明天向灭绝……呃,吴老师道歉,我也可以接受;写悔过书,小
Case,保证文情并茂直追与妻诀别书;可是--最最不能接受的,是妈妈居然不准我吃晚饭,晚餐还故意煮
我最爱吃的红烧狮子头。
这真是天底下最不人道的酷刑了!
不过还好,哥哥总是会维护我,不管任何时候。
小时候一再挨罚,常会哀怨询问:「妈妈,我其实不是你亲生的对不对?」
「答对了!你是臭水沟挖出来的。」真过分!居然答得这么干脆,还一副「你这辈子就现在最聪明」
的表情。
相较之下,品学兼优的哥哥,相当适合被拿来当天神崇拜。
而,我确实也这么做了。
那个时候,家里的经济状况并不好,家中务农,爸妈每天都好忙好累,没办法兼顾到我,我等于是哥
哥一手带大的。对我而言,哥哥不只是哥哥,他是这个世界上最懂我的人,不会像所有的人,去批判我的
行为,而是用另一个角度看待我,包容我的所作所为。每当我又闯了祸,在一堆皱着眉头看我的人里面,
总会有那么一张面容,带着微笑,眼神充满了解与宽容,默默支持我。
很小、很小的时候,我就知道,哥哥是我很重要的一个人,他是我的守护神,也是我的避难所,每次
只要有事,第一个赶来我身边的人是他;闯了祸,第一个想要找的人,也是他。很早以前,我就已经领悟
到,我可以失去一切,就是不能没有哥哥。
有一年穷极无聊,蹲在一旁看到邻居玩「新郎、新娘」的家家酒游戏,回来之后满口嚷着要嫁给哥哥
,在那懵懂无知的年岁里,还不太能理解「嫁」是什么意思,但是隔壁长我两岁的大毛,一副大人样地告
诉我,「嫁」就是和最喜欢的人一起生活,永远不分开。
最喜欢的人?那不就是哥哥吗?
所以我问哥哥,要不要「嫁」给我。
哥哥说不行。
「为什么?」
「因为我是男生,不能『嫁』给你。」
「那,我嫁就可以了吗?」
「还是不行。」
「为什么?」第一次觉得哥哥很龟毛,用力瞪他。
哥哥轻轻笑了,摸摸我的头。「因为我们是兄妹。」
兄妹?我歪着头思考,因为是兄妹,所以不能嫁给我最喜欢的哥哥吗?
那年,我三岁半,第一次讨厌「兄妹」这个字眼。
在那之后的一个夜里,我半夜醒来,见不到哥哥,心慌地下床寻找,循着微弱的灯光,看见呆站在父母房
门前,表情呆愣的他。
「哥--」
「嘘!」他将食指放在唇边,示意我噤声。
我听话地点头走向他,没发出一丁点声响,隐约捕捉到房内父母的谈话声。
那年冬天很冷,哥哥低头看见我没穿鞋,把我抱起来,回到房间。
我好奇地问他:「哥哥偷听……」
「我没有偷听,是起来喝茶,不小心听到的。」他把我放在床上,蹲身拍掉我脚下的脏污,我两只小
脚不安分地晃来晃去。
「晴,别乱动!」他翻开被子,找到又被我踢掉的袜子,替我穿上。
「嘻……哥哥、哥哥……」我撒娇地扑抱上去,在他脸上印了一串黏答答的口水吻。
他从来不嫌脏,笑笑地把我塞进被子里,在我身边躺下。
「晴,今天晚上的事,不要告诉别人。」
「哥哥偷听的事?」
「我没偷听,是不小心听到!」
「没偷听……不小心?」
「对,所以晴别说。」
我绽开领悟的笑容,用力点头。「不能说,哥哥偷听……」
「我、没、偷、听!」
「不小心?」
「对,不小心。」
「不小心偷听?」
「……」哥哥叹了一口气。「小小晴,你一定要死咬着偷听不放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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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告诉哥哥,其实,我也听到了。
和哥哥一样--不小心,偷听。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牢牢地记住了那个关键词眼,而我甚至不知道,什么是关键词眼。
它在我脑子里盘旋不去,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困扰着我。
于是,我问哥哥:「什么是孤儿?」
正在帮我洗澡的哥哥停下动作,奇怪地问我:「你哪里听来的?」
「那天晚上,哥哥偷听……」
「我不是叫你不要再说这件事了吗?」
「那什么是孤儿?」
「孤儿就是……」他停了一下,帮我穿好衣服,斟酌着挑选字眼。「没有爸爸、没有妈妈,也没有亲
人的那种……那种小孩……」
「妈妈说我是孤儿,我没有亲人吗?」
所以,爸爸不是我的,妈妈也不是我的,就连哥哥都不是我的,我,是孤儿
哥哥突然不说话了,将我抱得好紧。
直到很久、很久以后,我才懂得那个拥抱叫心疼。
慢慢懂事,对孤儿有了更实质的领悟,也明白了那记拥抱的怜悯,反而没有太大感觉了,因为还来不
及感伤,已经先有太多的感觉塞进我心里,满得没有空间感受其它。
到底是不是臭水沟里挖出来的,我不想去求证,因为就算什么都没有,我还是会拥有另一个人最真的
疼惜,我从来就不孤单。
哥哥,真的不只是哥哥了……
那又是什么?我还没有个答案,但是在那之前,我下意识地藏起了历年来仰慕者要我转交给哥哥--不
计其数的情书。
国小四年级,死党说我哥很帅,老是借故要来我家玩,于是学期结束前,我和她切八断,绝交了,同
时明白千古不变的道理--女人的友情是相当薄弱的!
国中一年级,我们班的班花倒追哥哥,我规定他不许再去学校接我下课,我自己会回家,哥还以为我
不想再依赖他,迫不及待想展现小大人的样子。
开玩笑,我为什么要让我的俊俏哥哥每天被一群花痴女用眼神强暴?
哥哥是我的,我一个人的!
我对他有相当强的占有欲,这点,我从不否认。
渐渐的,我开始明白,这强烈的占有欲背后代表的是什么,在这少女情怀的十四岁……
瀚宇
我叫沈瀚宇。
我的人生,其实也没有什么戏剧化的高潮迭起,生命中唯一的重心,全都围绕在一个女孩身上,她叫
沈天晴。
所谓的「一生」,其实也没多长,目前为止,才过了十七个年头又两百四十天九小时三十五分零九秒
而已。
从小到大老师给的评语,大抵都离不开:品行优良、表现优异、好学进取之类的。其实,那也只是因
为家庭环境的关系,想领奖学金而已。
和所有人一样,我有一对相敬如宾的父母,还有一个很可爱、很活泼的妹妹,但是她不爱人家说她可
爱,那代表幼稚、长不大,也不爱人家说她活泼,因为她疑心病很重,认为那是在骂她很皮、很白目的意
思。
生平第一个向她告白的男孩子,就是这样壮烈成仁的。
晴问他喜欢她什么?
男孩好死不死,就是回那句:「你很可爱、很活泼。」
不难想象,这人会死得多惨了吧?
晴觉得那个男生很恶劣,用这种方式讽刺她。
而我则是觉得她有被害妄想症。
妹妹第一次被人告白,却是以对方被扁成猪头收场,请问我该有什么反应?
很抱歉,那天晚上我笑到下巴快脱臼,没空发表心得。
我们家的晴,和别人家的小孩不一样,她是一株奇葩,从小活……呃,活跃!(这不犯她的忌讳吧?
)精力充沛的好动宝宝一个,没一刻静得下来,才刚学会爬就满屋子钻,学会走之后更是别想要她安静坐
下来,一闪神又要满屋子找人了。
她很爱玩捉迷藏游戏,东钻西钻要人找,但是很奇怪,我找得到她,不论她躲在哪里,第一个找到她
的人总是我。
最离谱的是,有一年田里收成,爸妈不放心两个小孩在家,把我们也带去,那时,晴已经会爬,正在
学步中,成天爬来爬去,骄傲地展现成果,不知怎地,居然顺着满堆稻草往上爬,最后下不来,没人知道
她到底是怎么爬上去的,大人也不晓得该怎么救。据说,那高度要摔死一个未满一岁、不知天高地厚的小
娃娃是绰绰有余了。
她的童年,处处是惊险与刺激。
天晴等于是我一手带大的,可以说,我是她最亲密的人,没有人会比我更了解她,在她牙牙学语时,
第一个会喊的,不是爸爸,也不是妈妈,而是哥哥。
她记住的第一个名字,是沈瀚宇。
她饿了、累了、伤了、跌了,受到委屈了,只会找哥哥。
还记得有一年,她差点成为失踪儿童,全家人急得快发疯,拚了命寻找,后来接到警局打来的电话,
匆匆赶去,吃饱喝足、累极的她一见到我,歪倒进我怀里,憨憨笑着,安睡去也。
警员告诉爸妈:「这娃娃口齿不清的,问她什么都不知道,家里有什么人,只答得出『哥哥』,问她
爸妈什么名字也说不出来,自己什么名字更不清楚,奇怪的是,哥哥的名字倒记得清清楚楚,也好在她记
得,不然我们还真不晓得怎么办。她倒好,吃饱喝足就哭闹着要找哥哥,忙坏我们一群人。」
一场虚惊之后,她在我怀中睡得很香、很甜,完全不理会为她而人仰马翻的大人们,像是只要有我在
,天崩地裂也惊扰不了她。
她是我的宝贝,我也一直以为,我会这样护着她、疼着她,直到许多年后,将她交到另一个男人手中
,延续护她、疼她的任务。
直到七岁那一年,无意中听见父母的谈话,我和她之间起了变化,妹妹,不再只是妹妹……
她年幼,不明白处境堪怜,但是我替她难过,心疼一无所有的她。
我告诉自己,要对她加倍的好,把上天亏欠她,那些不足的全给补上。
晴很快乐,比我所以为的还要快乐,乐观开朗的性格,让她时时洋溢着灿烂无忧的笑颜,没见她真正
为了什么而伤心得无法释怀过。
就算闯祸被罚,就算所有人都不懂她,只要我懂就够。
只要我懂,她便笑。
晴国小五年级时,让导师在家庭联络簿上告了一状,妈看起来很生气,但是我知道,晴没有他们以为
的叛逆,她不是会无故惹事的小孩,一定有什么原因。
我带着悄悄帮她预留的晚餐给她,问她为什么要用镜子去探导师裙下春光?
晴说:「我讨厌她!」
「好,晴讨厌,我就讨厌。但是,能不能告诉哥哥为什么呢?」
「她诬赖我!」晴扁起嘴,眼睛浮起水光。
诬赖?我皱起眉。「她诬赖你什么?」
「全班同学都讨厌她,有人在她茶杯里放蟑螂,她找不到人,就说是我。因为我常闯祸,所以什么坏
事都一定是我做的吗?怎么可以这样!」声音透着委屈,稚嫩的她,无法理解,也不能接受以偏概全的待
遇。
「晴,你起来。」不该受的罚,我不会让我的妹妹委屈。「吃完饭就去洗澡睡觉,明天我陪你去学校
。」
「可是妈妈……」
「我会帮你跟她说。但是晴,这种方式不对,知道吗?不管你多么讨厌老师,都不可以再这样做了,
好不好?」
她点头。「哥,你会觉得我是坏小孩吗?」
「当然不是!」她是我从小看到大的,怎会不明白,她从来就不坏,只是比别人多了冒险犯难的精神
,个性直来直往,喜欢的、讨厌的,清清楚楚假不来。
我从不认为,这样有什么不好,甚至希望她永远保持这样的纯真。
「哥哥最好了,别人都不懂没有关系,哥哥知道就好了。」她最常说的,就是这句话。
于是我领悟到,她把我看得比爸妈、比所有人,甚至比她自己更重要,所以她能够平静地接受自己是
孤儿的事实,因为有我。
在她心中,可以没有爸爸、没有妈妈,不当沈家的小女儿,却不能没有我。
这已经超越了兄妹可以到达的范畴,不再只是单纯的手足之情,还有更多的牵绊、更多的依恋。
在看清这一点时,她已经是我这一生卸不掉的责任与牵挂,因为那一天,我与她勾了手,许诺要永远
在一起--
许诺
「晴!」一路由学校回来,小妹爱理不搭的态度惹得沈瀚宇一肚子疑惑。
跟进房间,见她拿出课本,他关心地上前询问:「写功课吗?要不要我教你?」
「不要,我自己会写,你走开!」
沈瀚宇一愕。这是第一次,她驱赶他。她向来只会缠腻着他,从来不会赶他。
她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晴--」
「我没空!」她拿高课本,挡住小脸。
「可是--」
「不要吵我!」
「我要说的是--」
「很烦耶,没看到我在念书啊!」她拿下课本,用力吼道。
他叹了口气。「我只是想提醒你,课本拿反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瞪住他,鼓着颊说不出话来。
这表情逗笑了他。
晴只要一生气,腮帮子就会鼓红,像颗红苹果,让人想一口咬下去。
「笑笑笑!笑死你好了,模范生了不起啊!」一气之下,课本往他身上砸,眼眶一红,竟委屈地泛出
泪光。
这下沈瀚宇笑不出来了,惊吓地问:「怎么啦?说哭就哭。」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走开啦!」推掉他安抚的手,天晴径自生着闷气。
沈瀚宇盯着被推开的手,有一瞬间反应不过来。
看来她心情真的很不好。他好脾气地不与她计较,点点头,迁就她。「好吧,那你看书,我出去,不
吵你。」
课本被捡起,放回她手中,她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拉不下脸来喊他,只能懊恼地猛捶书
包。
「笨蛋!沈瀚宇是大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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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低气压一直持续到晚餐时刻,连沈家父母都察觉到他们的不对劲。
平日话最多的天晴,突然像舌头被猫偷了,静得没有声音,说不怪谁信?
「小晴,你身体不舒服吗?」父亲关心地问。
「没有。」她埋头,猛扒饭。
有一道视线关切地停驻在她身上,她感受得到,却固执地不予响应。
「你最爱吃的红烧狮子头--」沈瀚宇习惯性地为她挟菜。
「我自己会挟,不要你鸡婆!」她看也不看,把碗移开。
伸出去的筷子停在半空中,他尴尬地呆住。
「小晴,怎么可以这样跟你哥说话!」母亲板起脸训斥。
「妈,没关系--」沈瀚宇牵强地扯开笑,想缓和气氛。
「什么没关系,小晴,跟你哥道歉。」
「我不要!」她赌气回嘴。
「我说道歉,沈天晴!」
「妈,真的不用--」
「沈瀚宇,用不着你假好心。」
「沈瀚宇是你叫的吗?没大没小,他是你哥!不要仗着年纪小就耍任性,你哥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
比你懂事一百倍!」
「小晴,你就道个歉,这次是你不对。」连一向寡言的父亲都说话了。
她满腹委屈,重重放下碗筷。「我知道哥什么都对、什么都好,我就什么事都做不好,只会让老师告
状,丢你们的脸,用不着你们一直提醒我这点,反正我在这个家是多余的,你们有哥这个骄傲就好了!」
说完,她推开椅子,转身往外跑。
其余三人全愣在餐桌旁。
说什么鬼话?母亲皱起眉。「这丫头又哪根筋不对了?」
沈瀚宇抿嘴不说话,望住她消失的方向,敛眉凝思。
是他的锋芒太露,伤到她的自尊心了吗?
她表现得那么开朗洒脱,他一直没想过他过于抢眼是否会造成她的压力,是什么人拿他们作比较,刺
伤她了?
「你们吵架了?」父亲关切问道,再迟钝也看得出异样。
这可真是奇事一桩了,兄妹俩平日不是感情好到让人嫉妒吗?他们也会有闹别扭的时候?
「没。爸别担心,我会处理。」
「你呀,别再这么纵容她,这丫头都无法无天了。」母亲摇头叹气,念了两句。
视线转向身旁空了的位子,被搁置在桌上的饭碗,吃不到几口。他低低轻喃:「晴不会。」他知道她
不会,因为他懂她更甚于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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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着田间小路,虫声唧唧,沈瀚宇停在路旁一棵杨桃树下。
「小姐,一个人吗?要不要陪我去喝杯茶?」他靠在树干边,头往上抬,果然枝叶扶疏间,娇小身子
蜷坐其间。
明明气质稳重,却硬是学不良少年搭讪的轻浮口吻,要在以前,她一定会被逗笑,但是现在,她没心
情看他耍宝!
「你来做什么!」她瞪他。
「你这么晚还不回家,我能不来吗?」
下次要换个地方躲了!她暗暗告诉自己。
「谁要你多事?我一点都不稀罕。」
「不是多事,是关心。」他温温回道,一点都不受她坏脾气影响。「你不下来吗?那我要上去喽!」
「不要!」她直觉紧张地大喊。
他挑眉,轻浅笑了。不管她心里多呕,也还是在乎他的。
打小,大人们就说她像只野猴子,片刻都静不下来,不像她沉静懂事的哥哥。那年她六岁,找到了新
乐趣--爬树,结果上得去、下不来,在树上哇哇大哭地向哥哥求救。
那时,在树下看书的他,根本没想太多,生平第一次爬树,为了救她。
手足情深的下场是摔下树来,造成了他左手臂脱臼,右大腿骨折,在床上躺了两个月。
那两个月,她天天在他床边哭,拿眼泪淹他,并且指天誓地地说,她再也不爬树了。
然而,事实证明,她完完全全就是那种没有新伤就会忘记旧痛的人,在他可以下床走动之后到现在,
小女子彻底忘了当时立誓的豪气干云。
于是识相的哥哥只好帮她找借口。「呃,哥哥想吃杨桃,晴帮我摘好不好?」
能帮他做点什么,晴笑得好开心,年纪小小的她,分不出水果的成熟度,胡摘一通,他还记得那颗杨
桃直让他酸到骨子里去,还得强颜欢笑。
那一刻,他首度领略什么叫「自作孽,不可活」。
看见他嘴角浅浅的笑意,沈天晴觉得自己像只被猫逗弄的老鼠,恼火地缩回正要下去的脚。「为什么
我要听你的?我就偏不下去!」
他点头表示了解,二话不说,挽起袖子就要往上爬--
「喂、喂!」她急了。「你不要上来啦!」
「那你下来。」反正不是她下来就是他上去,没得商量。
沈天晴气呼呼的,一时被自己可笑的自尊绑死,进退不得。
「你最好快点作出决定,如果我没看错,你左手边两点钟方向,有只小虫子正以时速零点一公里的速
度朝你的所在位置--」详实报导尚未完成,她惊吓地踩了个空,当场表演了一场自由落体实验,再度为地
心引力做了见证。
沈瀚宇反应迅速,很讲道义地自动救美。
只是,他必须附加说明一点,电视连续剧会骗人,在这种浪漫到不行的场景背后,由上头跌下来的女
主角,在重力加速度之下,救美英雄只有可能被压死。
也许几年之后,他有可能接得住她,但现在,很抱歉,他还没那么神勇。
承接不住她的重量,陪她跌得很没形象。
「嘶--」他倒吸一口气,双手被她压在底下,磨破了皮,隐隐刺痛,但起码护着没让她受伤。
看吧,这么丑的画面,那些编剧有可能告诉你吗?
英雄果然不是人人都能做的。
「抱歉,能力有限。」他干笑,挑掉她头发上的草屑。
沈天晴别别扭扭地推开他,背身坐起。
留意她情急中随手抓下来的杨桃,他顺手接过,随意在衣服上擦了两下,便往嘴里送--
还是这么酸。
她赶紧伸手推开。「你不要吃啦!那没熟。」
他笑了,凝视她的眼神极温柔。「没有关系。」因为是她摘的,再酸他都吃。
「你、你不要想太多哦,我才不是关心你,管你会不会吃坏肚子,你是爸妈的宝贝儿子,有个闪失,
被骂的还不是我。」她嘴硬地逞强。
他收住笑。「你很介意吗?」
「啥啦?」她将脸埋在膝上,声音闷闷的。
「我的存在。」他轻声补充。「有一个这样的哥哥,让你很有压力,是吗?」
她抬起头,瞪大了眼。
晴的眼睛很漂亮,像夏夜里的两颗星星,很亮,美得很有灵气。
「对不起,是哥不好,没顾虑到你的心情。」他轻抚她还未及肩的短发,轻问:「晴,你希望我怎么
做?」要怎么做,她才会好过些?
「你以为我在嫉妒你?」她叫出声,受辱似的跳了起来。
「我没这个意思--」是哪个环节出错?他有措词不当吗?为什么会让她有这种感觉?
她气极了,用力挥开他安抚的手。「沈瀚宇,你这个宇宙无敌世纪大白痴!我、我快被你气死了!」
沈瀚宇傻眼,呆望着她飞快跑远的身影,回不过神。
不是这样吗?那,问题到底是出在哪里?
他陷入五里雾中,头一回发现,女儿心,果然难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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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道疑惑困扰着他,找不到答案,这晚,他失眠了。
在床上翻来覆去了一个晚上,睡意迟迟不来,他睁开眼,盯着另一边空空的床位,叹了一口气。
小时候家境并不宽裕,他和晴同住一个房间,共挤一张木板床,寒冷冬夜里,晴小小的身子却好暖和
。
后来,生活状况有所改善,那时她刚上国一,父母认为他们这么大了,不适合再一起睡,考量过后便
将房子重新整修扩建,让他们拥有各自的房间,但是晴反而不习惯,每夜失眠,总是抱着枕头来敲他的房
门,因为她说:「习惯了哥哥无时无刻都在身边,半夜起来突然发现哥哥不见了,只剩我一个人,我当然
会害怕啊!」
就这样,家人没辙,又让她赖了近一年,升国二之后,她才慢慢地接受自己必须一个人睡的事实,不
再动不动就抱着枕头来找他。
只是,偶尔心血来潮,仍是会带着甜甜的笑,出现在他房门口,撒娇问他:「哥,今晚跟你睡好不好
?」
想起她的反常,沈瀚宇坐起身,盯着粉白的墙。
晴很少这样跟他呕气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努力回想,她上一回的反常,似乎是在十三岁那年,初次生理期来的时候,成天别别扭扭的,不再总
是动不动就赖在他身上了,他还以为自己是哪里得罪了她,搞了半天才弄懂,是小女孩长大了,懂得要害
羞了。
那一阵子,她每次见了他都好尴尬,不知道要说什么,只好羞愧地转身跑开。
那现在呢?总不会是更年期吧?妹妹才十五岁!
他为自己的想法感到好笑,再这样胡思乱想下去,他迟早会精神错乱!
他掀开被子,来到隔壁房,轻敲了两下。「妹,你睡着了吗?」
悄寂一片,没有响应。
他扭开门把,确定她没有踢被子,再看看桌面上,他刻意帮她留下来的晚餐有动用的痕迹,他收出空
碗筷,轻轻关上房门。
清洗碗盘时,父亲正好到厨房来倒水。
「小晴睡了?」
「嗯。」
「你们的感情很深厚吧?」
洗碗的手停顿了下。「……嗯。」
「从小,这丫头就谁也不缠,只缠你。每次哭闹,只有你哄得住她,她一向只听你的话,受了委屈,
也只会找哥哥哭诉,我看得出来,她很依赖你,对你的重视远远超过任何一个人。」
「爸?」他奇怪地看了父亲一眼,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
「没什么,我只是要你记住一点,她是你唯一的妹妹,你是她在这个世上最重要的人,你对她有责任
。」
「我知道。」
「那我要你向我保证,这辈子,你都不会抛下她不管,无论在任何时候,都要保护她、照顾她。」
意识到父亲这番话,不只是在闲话家常而已,他态度慎重起来,发自内心认真的回答:「我会的,爸
。」
「好,那我把小晴交给你了,别让爸失望。」
沈瀚宇关掉水龙头,错愕回身。
这……算是托付吗?
有关身世的问题,在他和晴之间已经是公开的秘密,只不过谁也没说破。对他而言,有没有血缘,她
都是他最疼爱的妹妹,这并不影响她在这个家、以及他心中的地位。
那爸呢?又是几时发现他们早已知悉?甚至有意把晴的终身托付给他?
为什么这阵子,每个人都怪怪的?
晴:
下课等我,我去接你,有话要谈。
哥字--
昨晚,留了字条给她,她早了他一步出门,到她房里,看到揉成一团的纸条,知道她看到了。
下课后,到她学校--也是他三年前毕业的母校等她,等了半天,始终没等到她的人。
眼看全校师生都离开得差不多了,他开始担心,她该不会又出什么状况,让老师罚留校?
后来,几个女孩冲着他喊学长,自称是晴的同学,缠着他说东道西。
他曾是这所学校的风云人物,留下了一笔完美的求学纪录,德智体群美,五育并重,天生的才气风华
,让颁奖台上永远少不了他的身影,直到三年后的现在,仍为许多师生津津乐道,当年甫入学的晴,还因
为「校园才子沈瀚宇的妹妹」这个身分而引起不小的注目。
三年前,他以全县巿榜首的成绩,傲视群伦地考进巿立高中,为这朴实小镇的无名中学添了不少光,
也难怪三年后的今天,「沈瀚宇」这个名字,在这所校园中依然响亮。
也因为太清楚私底下有不少人说着:「什么?那个又帅、又优秀的沈瀚宇是你哥?你们兄妹一点都不
像……」之类的话,他才会担心那些口没遮拦的话,会挫伤她的自尊。
从她同学口中得知,天晴早已离开学校,他无心留下来满足这些怀春少女的梦幻遐想,急着赶回家。
果然,晴早回来了,安静地窝在一旁背英文单字。
「瀚宇,你今天怎么那么晚?不是说要去接小晴吗?人家小晴早回来了。」
他转头,和晴抬起的视线衔接上。「呃……和老师谈点事情耽误了,怕晴等太久,要她先回来。」
「是吗?」母亲点了下头,又埋头回厨房里去忙。
见母亲走远,他来到她面前,轻声问:「为什么没等我?」
「我本来就没答应。」
「晴,你头抬起来,我们谈谈。」
「我明天英文小考。」她仍固执地将视线停在课本上。
「什么时候起,你用功到连和我说话的时间都没有?」
「现在。」
沈瀚宇吸了口气。「把头抬起来,有什么不满当着我的面说,我不接受幼稚的冷战。」
「没有。」
「我说把头抬起来!」稍微失控的音量,引来不远处看报的父亲侧目。
「怎么啦?瀚宇?」
「对不起,爸,我们没事。」他伸手拉她进房,关上了门。「你这两天怎么回事?我所知道的你,不
会这样无理取闹,你到底怎么了!」
沈天晴本要说什么,稍稍抬眼,看见他手中泛着幽香的信,她咬着唇,赌气地不说话。
注意到她视线停留的地方,他扬了扬写了他名字的信。「还有,信是怎么回事?据说有不少应该属于
我的信,可是我并没看到半封,为了顾及你的颜面,我没在你同学面前说穿,但是我想,你欠我一个解释
。」
「你在乎吗?有那么多女生爱慕你,写情书给你,这满足了你的虚荣心对不对?」她觉得受伤了,哥
哥重视那些不知名女生的情书更甚于她,心里酸酸的,像有无数根小针在扎……
「那不是在不在乎的问题,而是关系到我,你有告知义务,至于在不在乎,那是我决定的。」
「好嘛,我承认我把信藏起来了,那又怎样?」
「拿出来!」
「不要。」
「我说拿出来!」
「不要、不要、不要!」她倔强响应,无惧地昂首回瞪他。
「沈天晴,你不要惹我生气。」
「你凶我也没用,那些信我全部都撕了、烧了、丢掉了,一封也找不回来了,很可惜吧?你全都看不
到了,里头还有班花、校花,全都漂亮得不得了,你骂我啊,打我啊!反正那些信比我还重要嘛,你为了
它凶我……」
沈瀚宇皱眉。「我是就事论事,你如果不愿意,可以拒绝,受人之托却没有忠人之事,那不是做人应
有的态度,我非常不喜欢你这种行为。」
他说他不喜欢她,他现在已经不喜欢她了……
委屈的泪凝在眼眶底,她气愤地冲出房门,没一会儿,再度出现,将整叠的信往他身上丢。「拿去,
你爱就留着,不要再一副讨债嘴脸了,谁稀罕啊!」
沈瀚宇一愣,一封封信件如雪片飘落,再抬头时,她已经消失在他视线中。
晚上,天晴没出来吃晚餐,母亲曾关心地进房一趟,她推说没胃口,不想吃。
母亲多少也看出他们之间的不愉快,劝了他两句。「小晴就这性子,你当哥哥的,就让让她,别和她
计较了。」
「妈……」他无言以对。
母亲笑了。「她不是有心要跟你呕气,你的一言一行对她有很大的影响力,你要是不原谅她,她可能
会把自己饿死。」
问题是,她需要他的原谅吗?
沈瀚宇挟了些她爱吃的饭菜送进她房里。
里头一片黑暗,他开了灯,发现躺在床上的她迅速背过身,将棉被拉至头顶,不看他。
他将晚餐放在桌上,坐到床边。「还在为我说的那些话不开心?」
「……」被子里头,静悄悄一片。
他又开口:「真的那么气我,气到想绝食抗议?」
「……」还是无声。
「不可以这样,晴,转过来面对我。」他动手抽掉被子,扳过她的身体,赫然发现她脸上满是泪痕,
枕头湿了一大片。
他吓到了。「晴,你--」
「对不起,我不知道那些信对你那么重要,以后我绝对不会再藏你的信了,哥,你不要生气,不要讨
厌我……」
这……什么跟什么?
身体被人扑抱住,她在他胸前哭得乱七八糟。
「小晴……」
「我只是害怕……怕她们分走你的注意力,然后……你就不再疼我、不再关心我了……我没有故意要
惹你生气,我也知道这样不对……可是、可是……我真的不知道这样会让你更讨厌我……」
是这样吗?她只是害怕失去他的疼爱,才会藏起他的情书?
他只是一径地站在理性教导的角度,却忽略了女儿家细腻善感的心思……
「不要哭了,我没有生气。」他轻轻拍抚。
「骗人,你明明凶我。」她抽抽噎噎地指控。
「我嗓门大。」
「你说我无理取闹。」
「我要是说了这句话,出门被雷劈。」
「你讨厌我。」
「胡扯,那是这辈子最不可能发生的事。」
她停住哭泣。「真的吗?」
他一脸慎重地发誓:「我要是骗你,就让你一辈子嫁不出去,当老姑婆。」
「为什么你发誓,受惩罚的是我?」她哇哇叫,不满地抗议。
「哪有?哪有?你要是嫁不出去,我要养你耶,是谁比较吃亏?」
「你……要养我?」真的吗?一辈子哦!
「当然啊!」止泪战术成功,他抽了张面纸捏住她鼻子。「你是我妹,我不养你谁养?擤鼻涕。」
「人家十五岁了,你不要再把我当小孩子了啦!」说归说,还是听话地擤出鼻涕。
「在我眼里,你永远是那个哭着跟在我屁股后面的小丫头。」将面纸对折。「再一次。」
用力擤干鼻水,她接着追问:「我很会吃哦,可能会把你吃垮。而且以后你结婚,还要养老婆、养小
孩,你养得起吗?」
他耸耸肩,将那颗刚出炉的「馄饨」丢进垃圾桶。「那就不结婚了,专心养你就好。」端来饭碗,塞
进她手中。「来吧,让我看看你多能吃。」
「好,那我也不嫁了,永远和哥在一起。」她快乐地宣布。
他笑哼。「说得倒好听,只怕到时看到帅帅的男生,半夜就包袱款款跟人跑了,小小一尾哥哥算什么
东西啊!」
「才不会!没有人会比哥哥更帅。」既然没有人比哥哥更棒、更优秀,那她又为什么要嫁?
「嗯哼,那你要不要告诉很帅的哥哥,为什么这几天都不理我?」
一口青椒卡在嘴里,没吞下去。
盯视她的沉默,他轻轻开口:「晴,我们不是说好没有秘密的吗?小时候,你有什么事都会告诉哥哥
,我喜欢那个赖在我身上谈天说地的小小晴,不爱现在这个样子,什么事都闷在心里,见了面像陌生人。
」
「你自己还不是什么都没告诉我!」声音闷闷的,但是他听到了。
「例如?」
「保送甄试的事,你为什么没告诉我?」
他微愕。「我……」
「如果我没发现,你是不是要一个人偷偷跑去台北念书,不让我知道!」
「我……不是……」
一时之间,被堵得哑口无言。
原来,这些天她是在闹这个别扭吗?以为他不要她了?
她不是真的要和他作对,只是在藉由这种方式抗议,表达她即将被遗弃的伤心与恐惧……
他并没有存心要瞒她,只是太清楚她会伤心,每每面对她,就是说不出口,他甚至在想,是不是要放
弃,改选南部的学校……
从小到大,他一直都在她看得见的地方守护着,从不曾分开这么远、这么久过,他怕万一她又闯了祸
、万一她想找人说话、万一她半夜醒来找不到他……该怎么办?
只是,母亲淡淡说了几句话。「哪一对兄妹不是迟早要分开,各过各的人生?不是现在,也会是以后
,那你现在拘泥这个有什么意义?」
他答不上话来,无法告诉母亲,他从来都没想过要和晴分开,一直以来,晴就是他全部的世界,甚至
理所当然地认为,他会一直陪着她,到老、到死……
「晴--不希望我去台北吗?」
「……」说是,未免太自私。她心里其实比谁都清楚,哥哥天生的才华是掩不住的,那么出类拔萃的
他,被埋没在这朴实小镇,对他并不公平。
「我只是……不想和哥分开……」她低声嗫嚅。
「那,晴有没有可能加加油,只要成绩再好一点点,我就可以说服爸妈,让你到台北读书,和我作伴
?」
「可以……这样吗?」只要成绩好,就不用和哥哥分开了,是不是这样?
「那得看你争不争气,公立高中有没有你的分喽!」
「那如果……不行呢?」她对自己没把握。读书不在她的兴趣范围内,她一向只要求及格就好,不会
花太多心思,现在努力还来得及吗?
要真这样,他也不一定非得去台北。「到时再说了,这件事,哥会好好再考虑的,好吗?」
「那,哥,你不可以偷偷不见哦!」
「不会。」
「不可以让我找不到你哦!」
「不会。」
「不可以不要我哦!」
「哪来那么多婆婆妈妈?像个小老太婆似的。」他好笑地调侃。
「那你要不要答应嘛!」
「是是是,我不会偷偷不见,不会让你找不到,不会不要你,我会让你一直看得到、碰触得到,直到
你看腻想吐为止,这样你放心了吗?」
「打勾勾?」
那双他最爱的眼睛,晶灿明亮地瞅着他,在那无比认真的凝视下,他坚定地与她勾了手指。
他心里清楚,这不是不成熟的小孩子游戏,而是要用一生去履行的承诺。
背信
自从哥哥答应她不会偷偷跑掉之后,纯真无忧的笑容再一次回到她脸上,她每天都笑得好开心,彷佛世上
没有什么能令她困扰。
她曾经一度以为,哥哥就要抛下她,自己走掉了,她觉得好恐慌,就像小时候心爱的玩具被隔壁的大
毛抢走一样,只能哇哇大哭来表达心痛。
那时,她还能跑去找哥哥告状,但是现在,被抢走的人是哥哥,她不知道要找谁说,又好气哥哥无情
无义,什么都不跟她说……
但是现在,她知道哥哥永远不会不理她,不管他在哪里,一定会回来找她,她放心了,不再闹别扭了
。
有时她觉得哥哥好呆,居然以为她是因为有个了不起的哥哥,所以嫉妒。
笨蛋哥哥,他难道不知道,她很高兴有他这么棒、这么出色的哥哥吗?每次同伴用羡慕的口气对她说
:「天晴,你哥好厉害哦,什么都会,可以教你写作业,哪像我哥,笨死了,考试被老师打手心,只会拉
我的头发、抢我的东西吃,不像你哥,对你好好哦,还会等你一起回家。」
她觉得好骄傲,因为她的哥哥是独一无二的,谁也比不上。
她喜欢哥哥,好喜欢、好喜欢。
所以从现在开始,她要用功读书了,这样才能去台北,和哥哥在一起。
终于,捱过了大考,因为太紧张,有点小失常,哥直安慰她:「没有关系,尽力就好。」
暑假期间,学校安排了救国团的活动,让他们在考后能够平复心情,为国中最后一个暑假留下愉快的
记忆。
她把这件事告诉哥哥,他鼓励她去。
「可是五天四夜耶!感觉好久哦!」这样她就有五天见不到哥哥了……
「不是老嚷着自己长大了吗?才离家五天四夜就投降啦?」哥哥笑笑地糗她。
「才不是那样--」
「那就表现给我看啊!沈小晴,加油哦,让哥看看你独立的一面。」
她把话又吞了回去,改口道:「哥,你记得七月七日是什么日子吗?」
「谁都知道是情人节。」
「还有呢?」她眨巴着眼,满脸期待。
「嗯……」他偏头想了一下。「牛郎织女相会的日子。」
「还有呢?」
「还有啊……我想想,根据历年经验,那天多半都会下雨。」
「人家不是说那个啦!」她急了,有口难言。
他失笑,揉了揉她的发。「谁不晓得那天是我们家小公主的生日,用不着你提醒,小的铭记在心,不
敢或忘。」
「真的吗?」她重拾笑颜,两手伸得长长的。「那礼物呢?你要怎么帮我庆祝十五岁生日?」
「现在就在讨礼物,未免言之过早了。」
「那不然先告诉我,礼物是什么。」
「不行,这样就失去期待礼物的神秘感了,反正又不差那几天,等你参加完救国团活动回来就知道了
。」
「你会在家里等我吗?」
「当然。我保证你回来之后,第一个看到的人就是我。」
「那我回来之后,也可以看到我的礼物吗?」
「是啊,妹那么懂得敲诈,我不束手就擒行吗?」他半开玩笑地回答。「不过先说好哦,你哥很穷,
送不起什么大礼。」
「没关系。」只要是哥送的,她都会喜欢。
那一天,傍晚夕阳很美,只可惜下了点小雨,他们背靠着背,坐在窗边同看丝丝斜雨。
「好讨厌,又下雨了。」希望她生日那天,天空能放晴。
「是啊,天不从人愿,很呕厚?」他笑笑地说。
小时候大人告诉他们,七夕会下雨,是因为牛郎织女一年只能见一次面,相逢时流下激动思念的泪水
,成了七夕雨。
小姑娘真会挑日子,选在这一天出生,有一年他告诉她,等雨停了,要带她出去放风筝、抓小鱼,让
她过一个最快乐的生日。
不过很遗憾的,连着几年,天公就是不作美,让他的承诺兑现日遥遥无期。
「哼,你等着,那天一定不下雨,看你怎么赖帐!」
「是吗?」他用着怀疑的眼神,斜睇发下豪语的小女子。
「既然礼物不能现在给,我可以先预约一点利息吗?」
你想要什么?」
她回过身,一脸认真。「哥,你真的不相信我长大了吗?」
突然冒出这句话,令他不解,疑惑地回头。「什--」
那一天,她做了一件很大胆,连她都不敢相信的事--
凑上前,以她的唇,温暖他的唇。
她永远记得,哥当时错愕、震惊的表情。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晴!沈天晴!」
同伴由身后拍打她的肩,她恍然回神,有一瞬间不知身在何处。
对了,她参加救国团活动,五天四夜,现在正在回家的路上。
这五天四夜,长得像是一生一世,她整颗心早已飞回家,悬在那个承诺会等她的俊俏男孩身上。
一直到现在,她都还不敢相信,她真的亲了他!
感觉轻飘飘的,一点都不真实,她真的做了吗?或者只是她的一场白日梦而已,因为太真实,不小心
就当成真的了?
坦白说,这不能算是一时冲动,她早已在心中仿真多时,幻想小说中所形容那种甜蜜浪漫的吻,如果
是发生在她和哥身上,会是怎样?
从懂事以来,他就已经在她心里了,从来就只有他,懂她不能安于平凡的冒险因子,不会以现实规范
苛求她,要她当个文静淑女;也只有他,分享着她成长过程的每一分喜怒哀乐,看着她蜕变、成长。
习惯了生命中的每一个过程都有他参与,随着时光流逝,年岁增长,一颗不小心落入心田的种子抽了
芽,长成大树,盘根错节,再也无法拔除,花样年华的青春,她永远只看得见他,其它的人完全入不了她
的眼。
除了他,她没有想过要跟任何人分享这亲密的一切。
他--应该会和她有同样的想法吧?
后来,他将那些历年情书,交回到她手中。
「这--」
「要撕、要烧、要丢,都随你,以后这种东西不必再拿给我了,我不需要。」他这么告诉她。
「可是,你不是很在乎吗?」这些信,一封都没拆!
「我授权给你处理,和你擅作主张,意思是不一样的。我是在跟你讲道理,不是因为我在乎这些信。
」
「噢。」她好象有些懂了。
他不在乎,所以那些女孩的爱慕,对他是没有意义的,那--他在乎什么?什么才有意义呢?
那天晚上,她又跑去和他同床共枕,赖在他怀中入眠。
在即将睡着之际,他轻轻地问了她一句:「你知道我们会变成怎样吗?你真的--做好这样的准备了吗
?」
那时,她被睡意征服,浑浑沌沌的脑子没法思考太多,但是这五天四夜,她反复思考,终于懂了他的
话。
他的意思是在问她:准备好--爱他了吗?
哥哥又在说傻话了,爱人是不用准备的,想爱就爱了嘛!
她已经计划好,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要跳到他身上,大声告诉他:「早就准备好了!」
想到这里,更是归心似箭,恨不得现在就飞奔到他身边。
她本以为,回到家会看到站在门边,带着浅笑耐心等候的他,但是,并没有。
他说过,回到家第一个看到的人,会是他。
但是她找遍客厅、厨房、房间,以及屋子的每个角落,就是没有他的踪影。
爸说他走了,去台北开始他的另一段人生,一段有希望、有未来的人生。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的另一段人生?那原来的这段呢?被他遗留下来的这一段呢?没希望、没未来
吗?她怎么想也想不懂。
他是天生的发光体,这她清楚,如果这个平凡小镇会埋没他,她可以跟他走啊,不管去哪里,她都只
想跟着他,这些他明明知道的!
他说过,不管到哪里去,都会带着她,哥从来不骗她的,他不会食言!
可是为什么--他就这样走了,不见了,没跟她说一声,就这样不告而别?
一开始,她不相信他会绝情地抛舍下她,不顾她的心碎,她耐心地等着,等他回来接她,他们勾过手
指,说要一辈子在一起,她相信他!
但是一天、两天;一个月、两个月……她只等到一封家书,留给她的,甚至只有寥寥数字--
一切安好,勿念。
一切安好那他为什么不问她好不好?
他不知道,她会伤心吗?
他不知道,她会无助哭泣吗?
他不知道,她睡觉会踢被子吗?夜里醒来找不到他,要怎么办?
他不知道……他都不知道,她不可以没有他吗?
就算世界在她眼前崩坍,只要有他,她就能无畏无惧,可是现在,世界没有崩坍,她的梦想却崩坍了
,那个他为她撑起的小小梦想……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她慢慢地接受、认清了他不会回来的事实,而她曾满心期待的生日礼物,只等
来了无情的背弃。
十五岁这年的生日,痛得刻骨铭心,一生难忘。
在他离家之后,父亲像是一夕之间苍老了好几岁,健康状况愈来愈差,没多久就病倒;而母亲或许是
承受不起突来的压力与打击,情绪变得很不稳定,对她更是动辄打骂,再也不是以前那个温婉慈祥的母亲
……
最心爱的哥哥走了,最敬爱的父亲病了,最慈爱的母亲几乎是疯了,她的世界在一夕间风云变色,却
没有人能告诉她,为什么会这样?
母亲几度情绪失控中,曾经歇斯底里地重复喊着:「都是你的错、都是你害的!你为什么要来到这个
世上,为什么要毁了我的家--」
是吗?哥哥会走,爸爸会生病,都是她害的?那,谁来告诉她,她是做错了什么?
邻居大婶要她别想太多,母亲的话是因为神智不清,但是她相信,她真的相信。几次夜里,她躲在哥
哥房里,数着母亲数度情绪失控时在她身上造成的伤痕,掉着眼泪一遍遍反省。
是因为她考试成绩不如预期的理想,让哥哥生气了?
还是因为她不懂事地吵着要哥哥帮她过生日、送礼物,令哥哥困扰,他送不出来,才会走?
明知道这不是事实,但是她必须这么想,才能让自己好过些。
她真的相信,一切都是她的错。
从此,她再也不过生日。
有时,她忍不住会想,他是不是算准了她会哭闹,所以才故意支开她,不让她有机会死缠不休?
看着身上的伤,其实最痛的是心。
以往被欺负了,有哥保护;受伤了,有哥怜惜;闯祸了,哥会帮她解决。但是现在,她找不到人,她
不知道该怎么办,一向最心疼她的哥哥,是否知道她的无助?是否知道,在他转身的那一刻,同时也带走
了她生命中的阳光与欢笑?
泪雨
哥:
最近好吗?我好想你。
这三年,前前后后写了无数封的信,但是一直都没收到你的回信,不知道你在台北过得好不好,是不
是太忙了,所以没空写信给我?没关系,我不会哭、不会闹,我会耐心地慢慢等,但是你起码给我点消息
,好吗?就算是只字词组都好,让我知道,你收到了我的信,知道了我的思念。
你知道思念是什么感觉吗?像有数万只的蚂蚁在身上咬,又痒、又麻、又痛,可是不知道要抓什么地
方才能真正止痒,我想,要到见到你的那一天,这些蚂蚁才会消失吧!
我说这些话不是故意为难你哦,只是要让你知道,我每天都在想你,很想、很想!每次想到眼睛热热
、鼻子酸酸的时候,我就会把自己关在你的房间,看着你用过的每一样东西,想象你还在我身边,我没有
哭哦,真的,我发誓!
现在的我,变得很坚强、很懂事了,你都不想看看我的改变吗?哥,你什么时候回来?我不会再和你
作对,不会再无理取闹了,只要你回来,我会很听、很听你的话,不惹你生气,好不好?好不好?
这几天又下起雨了,好讨厌,老天爷怎么有那么多水,倒都倒不完。我的生日又快到了哦,从你走后
,我就没再收过任何的生日礼物了,我不会忘记,我就是在那一天失去你的,每次只要想到这里,心就好
痛好痛,快要不能呼吸……
再过几天,我就要满十八岁了,希望那一天能够放晴,拜托,只要一次就好,今年不要再下雨了,我
真的很希望这一天,能有你陪在我身边。
我相信,只要不停地祈祷,总有一天,老天爷会听到我的请求的,对不对?我会慢慢地等,今年等不
到,还有明年,明年等不到,还有后年、大后年……
因为你说过,只要雨停,你就会回来,带我去放风筝、去溪边抓鱼,对吧?
最近,爸的身体状况很不好,医生要我们开始准备后事,虽然爸嘴上不说,但是我看得出来,他也很
想你。哥,找个时间回家一趟吧,再晚,可能连爸的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了……你真的不在乎吗?
晴 于生日前半个月--
又好几天过去了,一如以往,这封信依然石沈大海。
这三年,他不曾回来过。
第一年,她还满心期待他会突然出现,实现他的承诺,带她走。
第二年,她已经不敢奢望太多,只要他回来看她一眼,这样就够。
然而,希望一再落空,第三年,她什么都不敢再想,只要一通电话、一封信,让她知道,他没有忘记
她,她就很满足了。
每天、每天,她总是满怀期待地守在信箱旁等邮差,也一次次地失望。她忍不住猜测,他没有收到她
的信吗?这么多封,一封都没有吗?还是妈妈忘了帮她寄?
她不知道哥哥读哪所学校、什么科系,也没有哥哥的地址、联络方式,连想寄托思念,都不知道该往
哪里去。
她不敢去问妈妈,怕妈妈生气,情绪又要失控。
眼看着爸爸病情一天比一天糟,只是撑着一口气,她知道,爸爸其实很想见哥哥最后一面。
考虑了几天,她趁妈妈去医院照顾爸爸时,偷了钥匙,她记得妈妈重要的东西,都放在衣柜那个上锁
的抽屉里,她在那里面,找到了哥哥在台北的地址。
她知道,如果她偷偷跑去找哥哥,妈妈发狂起来,可能会打死她,但是她已经管不了这么多了,她想
念哥哥,好想、好想!
她觉得再这样下去,她就快要和爸爸一起死掉了。
就在她生日当天,豪雨狂下,她不顾一切地逃离了那个家,奔向有他的城巿。
坐在北上的火车里,她其实很害怕,她从不曾离家那么远,到一个她完全陌生的城巿,但是她告诉自
己,只要来到他身边,就什么都不须害怕了……
看着列车驶过一站又一站,她熟悉的、不熟悉的站名,一一从她眼前经过,每过一站,她就离家更远
些,也离他更近些,只要这么想,她就能够等待。
台北车站比她所想象的还要大,这里人好多、月台好乱,和屏东乡下完全不同,看得她头都昏了,问
了好几个人,坐错了好几班公车,终于找到哥哥住的地方。
那是一栋看起来满老旧的大楼,她不知道妈妈有没有寄生活费给哥哥,要在这个大城巿里生活很不容易吧
?他要缴学费、房租,还有生活所需……
不过没关系,她高职毕业了,这三年她半工半读,也累积了一些工作经验,她不想再继续读了,反正
读书不是她的兴趣,她要帮忙赚钱,不造成哥哥的负担。
她按了门铃,可是没有响应,她想,哥哥应该是上课去了,他本来就是很用功的学生。
没关系,她等。
恼人的雨持续下着,完全没有止歇的倾向,她全身淋得几乎湿透了,冷得直发颤,但是哥哥一直没有
回来。
三个小时、四个小时、五个小时……她记不得自己等了多久,天色渐渐暗了,雨打在身上,冷得快没
有知觉,然后,她累得蹲下僵麻的腿,直到看见熟悉又似陌生的影像,在模糊的视线中凝聚--
「我说现在的人啊,吃好穿好、养尊处优,把心灵都给腐蚀了。古有明训,生于忧患,死于安乐,所
以明末有吴三桂卖国求荣,清末有慈禧老妖婆,干出割地赔款、丧权辱国的鸟事,在即将迈入二十一世纪
的民主时代,更有为了不想淋成落汤鸡,干出宵小勾当的无耻之辈,真是世风日下,道德沦丧,自保当前
,什么礼义廉耻都没了……」
「你念够了没有?」被一场雨困在屋檐下,沈瀚宇心情已经够烦躁了,室友还在耳边聒聒噪噪的,谁
受得了?
不过丢了把伞而已,有这么严重吗?而且还是他的伞,他都没唉了,这家伙叫什么春?还丧权辱国咧
!
「兄台,这你就有所不知了,正所谓一叶知秋,见微知着,由小地方往往可以看到大隐忧,我们淋雨
事小,国人道德指数低落事大。」
「这又干道德低落什么事了?」败给他了,居然能唬烂一堆长篇大论。
「为什么没有?我们只是进去买两碗泡面而已,出来伞居然就不见了,此等俐落身手,怎不教人感慨
万千?最最无耻的是,我们已经够穷了,他别人不去偷,反而找我们下手,偷一个比他还穷的人,此等泯
灭良知的行径,你说我该不该诅咒他跌进臭水沟,弄得比我们还狼狈?」
沈瀚宇懒懒地瞥他一眼。「早上出门,我提醒过你要带伞的,是你自己嫌麻烦。」反正这家伙会死皮
赖脸地挤到他伞下,怎么赶都赶不走,有没有伞都一样会淋湿,伞丢了也没必要费事去表现哀痛。
「我哪知道你那么神?说下雨就真的下雨。」齐光彦喃喃咕哝。
「不是我神,经验告诉我,每年这一天通常会下雨。」
「你干么没事注意这一天下不下雨?」齐光彦奇怪地瞥他一眼。
沈瀚宇被问住,神情一阵恍惚。
视线投向雨幕,他衡量了一下距离,深呼吸,打算一口气冲过这条街--
他需要一点雨,将他打回现实。
「喂,沈瀚宇,你等等我啊!」齐光彦赶紧拔腿追上。
就在离家不到一百公尺的地方,他突兀地煞住步伐,害齐光彦差点一头撞上。
「沈瀚宇,你搞什--」顺着他视线停留的方向看去,立刻吹了声响亮的口哨。「哇,这美眉正点哦!
难怪你看呆了--」
下一刻,齐光彦口中「正点」的美眉以极快的速度朝他们奔来,将他紧紧地抱住。
「哥--」
无情的雨水打湿了一身,沈瀚宇震愕,脑海一片空白。
「哇,沈瀚宇,你真是太不够意思了,有一个这么甜美可爱的妹妹,居然提都不提,我要是早知道,
何苦在繁花丛中苦苦寻找,直接到你家预约就好了……」
沈瀚宇失神地靠在门边,凝望三年不见的妹妹,他没想到她会背了个包包就冲动地北上寻他,一直到
现在,她人坐在他房里,换上干净的衣服,缓慢擦拭着半湿的长发,他都还是不敢相信,她真的已经在他
身边了!
三年不见,她变了好多,离开的时候,她才刚国中毕业,和所有学生一样,短短的发还未及肩,稚气
未脱,而现在,她头发留长了,记忆中圆圆甜甜的苹果脸,削尖成细致的瓜子脸,多了几分空灵秀雅的美
感,以及属于女子的柔媚风韵--
她变了好多,只有那双充满灵气的大眼睛还是没变,在望住他时,像是全世界只剩下他一般地专注--
胸口一阵尖锐的抽痛,他闭了下眼,不让自己再深想。
当初会走,就是要断了她的念,他不能、也不允许再给她任何错误的遐想--
「喂,你们兄妹不是很久没见面了吗?那应该有很多话要说吧?那个……沈瀚宇,你要不要讲点什么
?还是说沈小妹……」他觉得气氛……静得有点怪。
「我叫沈天晴。」她轻轻地告诉他。
「早说嘛!只要是美女的名字,我都很乐意记到海枯石烂。」
沈天晴被他夸张的言行逗笑。「哥,你的同学很有意思。」
「能被美女夸奖是我的荣幸。」齐光彦戏剧化地半跪下身,拉起她的手背作势要亲吻。「美丽的小姐
,你好,我叫齐--」
突然伸来的手背挡住狼吻,沈瀚宇由他手中夺回妹妹的小手,不让她纯洁的手背惨遭色魔玷污。
「离我妹远一点。」他冷冷警告,同时解释:「他读法律,我读医学,算不上同学。」有这种动不动
就发情的同学太丢脸了,他恨不得撇清到十万八千里远。
「那你们怎么会认识?」
「这不要脸的家伙没钱吃午餐,居然干起土匪行径,抢我的面包吃。」
「喂喂喂,都八百年前的旧事了,你还提它做什么?而且,你其实很欣赏我的不拘小节对不对?不然
当时你怎么会不跟我计较?」
「错!我只是在想,我就已经很穷了,还有人比我更穷,连面包都没得啃,我是可怜你,请不要自作
多情。」
「噢,多么伤人,枉费我一直把你当兄弟--」齐光彦西施捧心,扮娇弱。
看多了真的会消化不良,沈瀚宇不屑地撇开脸。
「那然后呢?」沈天晴感兴趣地追问。
「后来他就赖我赖上瘾了,有一天就说,我们哥儿俩情比石坚,邀我去和他同住,彼此有个照应,我
识人不清,误上贼船之后,才发现原来是他缴不出房租,才把主意打到我身上来!你相信世上有这么无耻
的人类吗?」
齐光彦搔搔头,心虚地干笑。「朋友有通财之义嘛!我也不想这样啊,就是很奇怪,每次要用钱的时
候,都会发现口袋只剩几个铜板,那种感觉很心痛欸!」
「你把美眉的时候出手可阔绰了,就没见你为钱心痛过。」
「那是因为老天爷不公平,我先天不良,只能靠后天努力,哪像你沈大帅哥,用不着花半点心思,女
人就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了。」
沈天晴浅笑,偏头瞧他。「哥的女人缘很好吗?」
沈瀚宇表情一僵,不自在地瞪了室友一眼。「先天不良?我还机能失调咧!你早产儿啊!」
「NO、NO、NO!」齐光彦伸出食指晃了晃。「你可以污辱我的人格,但是不能污辱我的身体,我保证
我的『机能』非常好,由我历任女友如沐春风的性福表情,就可以看得出来。」
沈瀚宇立刻沉下脸。「不要在我妹面前开黄腔。」
「又不是未成年少女,说说也不行?你带女人回来,让我听了一夜的『暧昧声音』,我可也很够意思
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话一出来,沈瀚宇已经僵到不能再僵。
感觉到晴的视线落在他身上,他完全没有勇气去看她的表情。
「够了吧你,既然知道我们兄妹很久没见了,能不能给我们留点私下叙旧的空间,不要赖在这里说你
那些没营养的黄色废料,污染我妹的耳朵。」
察觉到他隐隐动了怒,齐光彦内心惊异极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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