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聚。这个世界是积聚的，而不是耗散的。小饭店扎堆，尽管竞争激烈；精品店扎堆，尽管家家打折；高科技业扎堆，尽管良莠并存。上个世纪90年代，也是个泡沫膨胀的年代，各种这些高科技公司有幸都在我出生、学习、工作的那个城市的某个区域扎成一堆。尽管科技还没昌明到大片上市5分钟后就有D版光盘拦路强卖，却也有不少软友抱着软件清单在街头交换。网络是2400bps的文本，计算机是486横行，攒计算机绝对是令人敬仰的高级术专家工作！我也很敬仰！而且又是临街隔壁，中午吃完饭，就溜溜达达逛街去了。

先是站在摊子边看专家插板子，看久了也听出些门道，难免有时技痒，点拨一下大师傅的小徒弟。一来二去，就和一个摊子混熟了，开始帮他们装个机，灌个系统什么的。我在这里经历（之所以说经历，是因为当时并不知道原委，若干年之后回想，才顿开茅塞）了课堂之外的第一课：工作是给自己干的，而不是给老板。尽管工作干好了，老板可能会赏你吃一顿火锅、烤牛肉之类的，但你得到的东西远非这些。同样，老板给你钱而不用你工作，也不是什么好事，当然运气好的除外，可我天生运气不好，所以自己拿的每一分钱都有出处，尽管累点，心里踏实。

没多久，我就是专家级别的了。公司里面机器有问题，我也可以帮他们搞定，功过相抵，旷工的事情也没有导致我失业，我也基本上成了公司的support center。如此混了大半年之后，我却越来越迷茫了。尽管我是所谓的专家，可是这重要么？把一张大饼绑在方向盘上，狗就可以开车；把一堆香蕉扔到机箱里，猴子就可以攒机。当然，那时候说这话还为时过早，毕竟一台计算机还要1万以上，能挂上网的也只是在享受2400bps的文本滚屏，可是本人有点天生抑郁症，喝白开水都怕噎着，自然会食不甘味地想前途。

于是跳槽，于是到了一个真正的网络公司。其实跳槽的原因并不是我在跳，而是一步踏空......旷工的事情终于被大老板知道了，跟我语重心长，苦口婆心地规劝，我在公司的硬板凳上座到下午，再也坚持不住了，到不是外面的花花世界，而是和煦的阳光加上午饭造成的高血糖昏厥，如果不活动活动，我能立马睡得口吐白沫。电子市场的小摊看着容不下我这尊大神，一个网络公司跳入我的视野。

面试，面试，再试，也不多，见了3个人就上工了。其实也没聊什么，虽然不算很艰难或成功的面试，总结下来的经验只有一条：有人好办事！关系最重要。当你不为人所熟知的时候，你只能依靠自己的各种证明材料，认证啦，简历啦，如今假货横行，看官自己就打了8折，而如果有人推荐，有人引荐，有人保荐，所有的其它的一切就都是过场。此后若干年，也阅读过无数简历，却几乎没有看到有人在简历上附推荐信或写上引荐人的名字。我觉得：推荐人的1分钟电话，远比十个八个证书有用。

此时，我算真正进入了IT领域，怎么说也是个搞网络的了，而且是真正的internet。如鱼得水不足以形容此后的我，至少也需要干材烈火这样的级别。如果当时有网络疾病之说，大概我基本上已经躺在推往太平间的车上了。

早晨8点钟坐定，中午晚上各30分钟吃饭，到9点钟起身，每天12小时，每周84小时，每月2520小时这样又过了大半年。当然，也不能什么活都不干，干活的时间就是等待屏幕刷新的间隙。随着网络扩容，网络带宽提高，刷屏越来越快，干活的时间也越来越少。

每个忧郁症患者都有一个看门狗电路，它会时时提醒自己什么地方似乎不太对。此时，这个电路再一次发作了。难道我就这样混一辈子？这似乎依然不是我想要的生活。又快到了该说再见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