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常说,创业易,守成难。 自我革新之路对于很多企业来说,是活生生的传奇 。 很多文章已经分析了微软重登巅峰的来龙去脉,但多数是围绕市场情况、企业经营如何应对市场变化等方面展开的内容。 而笔者今天想从微软自身的角度,再来看待一下这个问题,实现这样壮举的为什么是微软。
科技企业的企业文化跟企业的类型非常相关,世界级的科技企业主要有这么几类:
第一类,是英雄型科技企业,创始人是时代英雄,是无可替代的企业灵魂 。典型的比如苹果、谷歌,脸书、甲骨文、阿里巴巴、腾讯、百度、亚马逊、台积电、小米、特斯拉,这类企业的企业文化由创始人一手建立,创始人是企业的灵魂,有时候也是企业的独裁者,优点是效率极高,执行力高,经常可以做出石破天惊的产品,横扫整个行业。缺点是创始人一旦离去,或者犯错,整个企业的灵魂随即可能失去。如果要长久发展, 这类企业必然要面临非常艰苦甚至残酷的转型过程,创始人的不可替代性是这类企业的最大优势,同时也是最大的风险。
第二类科技企业是成熟的公众公司,由职业经理人掌管 。 这类企业的代表是IBM、思科、SAP、惠普,这些企业的创始人或创始团队早已离开,企业由职业经理人打理,这类企业从事的大多是需要庞大团队严密配合进行产品研发、客户服务的行业,行业的变化一般不是太快,产品和服务需要长期的经验积累和对细节的把控。
第三类是家族企业或财团企业。 这类企业的典型代表是三星、索尼、松下等,大多是日韩企业 。 这类企业注重长期投资,背靠庞大财团体系,抗风险能力强,一般与政府有比较深入的关联和互动,对短期财报的表现相对不敏感。
那么,微软属于哪一类企业呢,很奇特的是,微软不属于以上任何一种企业。 微软具有非常独特的发展历史和企业文化。
首先,微软当然是一家英雄型的企业,但只是在一段时间之内,微软大业的开拓离不开三个人的名字 ,比尔盖茨、保罗艾伦、和史蒂夫巴尔默 。这三位,一位是时代英雄,一位是幕后隐士,一位是强势管理者,很少有企业是这种独特的结构。比尔盖茨是一位领先于时代的创业大师和世界级产品经理,也是杰出的项目管理者,他的故事人尽皆知。但奇特的是在企业发展的顶峰阶段,他急流勇退,成了一位投资家和慈善家。并且比尔盖茨是少有的比较谦虚的超级富豪,他对自己曾经的失误(互联网,无线互联网,搜索引擎,硬件)直言不讳,不像乔布斯和甲骨文的艾利森那样咄咄逼人。这就给微软后来的相对均衡的管理结构和对新一代领袖的上位创造了条件。
保罗艾伦 是一位知名度很低的创始人,因为疾病,早早退出了微软的管理和运营。但是保罗艾伦其实也为微软注入了他自己的气质,就是比较内敛带点仙气不紧不慢的气质,或许是因为癌症而看开了人生,保罗艾伦生活的比较随性,本人还是个艺术家。他拥有自己的的乐队和职业球队,有专业水平的演奏能力, 微软后来在游戏机和新闻娱乐业务上的长期投入与成功,可能跟他的精神世界有着内在的关联 。
史蒂夫巴尔默 是一位强悍甚至固执的管理者,MBA教育背景出身的他, 一切以营收为目标,对财务目标和纪律极为重视 。非常受资本市场的欢迎,但是也使得微软错过了好几次的重大创新机会,这三位精神领袖的气质在微软营造了罕见的混合型企业文化,使得微软在长期发展中走出了奇特的波浪形曲线。
因为比尔盖茨 ,微软拥有了极强的产品基因和项目管理基因,操作系统和办公软件是微软的核心产品,到今天也是。这类产品极为复杂,需要长期迭代,需要永远与bug战斗, 庞大开发维护团队的常年的运营销售经验,为微软筑起了极高的行业壁垒和防火墙 。巨大而稳定的近乎垄断带来的超额利润使得微软有了长期发展的保障,也给微软的试错提供了足够的容错空间,这是微软今天 重铸辉煌的基础和前提 。
保罗艾伦 的艺术家气质和丰富的精神追求给了微软与大多数科技公司不同的 好奇心和使命感,以及对失误的耐受力 。很多人只记得微软的办公软件和操作系统,但游戏机业务属于娱乐行业,新闻媒体属于传媒业,微软还投资了很多企业,相对于有些科技企业,微软对这些收购来的业务没有那么专制,并且 给予了足够的时间和投入来等待开花结果 ,这种内在的气质传承十分微妙,从长期来看很有益处。
史蒂夫巴尔默 使得微软成了一部挣钱机器, 强势的销售团队,严格的财务纪律,适当允许内部团队的竞争和PK ,给微软带来了经久不衰的战斗意志。很多人指责史蒂夫巴尔默忽视创新,使得微软错失了机会。公平的说,乔布斯和马斯克这样的人,谁和他比都是创新方面的白痴。这么比并不公平,而且巴尔默对财务纪律的痴迷有一个很大的好处,就是如果他自己在营收方面的表现不好,资本市场给予压力和信号,并且有其他的优秀人选,那么他会非常理性对的选择让贤。附带的好处是, 长期的严格管理,给微软培养了大量优秀的经理人和运营及销售高手 ,只要有一位好的新领袖,那么整部机器的运转将会非常顺畅。
而后, 纳德拉 出现了,作为比尔盖茨和史蒂夫巴尔默长期培养的典型的微软人,纳德拉深谙微软的精神世界。同时与保罗艾伦的气质相通(笔者认为这不是巧合)。事实上, 用云服务来作为微软产品矩阵的核心节点,并不是纳德拉的灵光一现或者天才规划。而是微软长期构建的产品力和管理方式的综合体现 。相比于亚马逊和阿里对云服务的认知更多的是领袖的预见性,微软对于云服务的执着有着长期的积累和逻辑。
微软的产品具有个人市场和企业市场的长期积累和经验,还有娱乐行业的长期经验,认知到云服务的重要性和趋势是微软的天然优势。实际上从巴尔默时代开始,微软就已经开始对云服务的布局了。 纳德拉真正天才的地方在于,他把微软以前积累的超大产品开发能力,强悍的企业业务销售团队,基础软件和硬件兼容标准的融合,贯通为精准强势的竞争力,整合成服务 。这是微软体系的胜利,并不是纳德拉个人的胜利,可以说,微软作为科技企业,已经跨越了最惊险的一关。从英雄领袖的时代,进入到体系发展的阶段,相对于谷歌脸书亚马逊和阿里腾讯,这才是微软最大的长期竞争优势。 离开英雄还能稳定的可持续发展,是最伟大也最难获得的溢价,从这个角度来看,资本市场给予微软如此的肯定,只是顺理成章而已。
称霸一个时代,靠的是英雄和天才。 持续进化和引领新的趋势,是所有伟大企业必须跨越的难关,微软的历史与今天,值得中国的企业家认真品位与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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