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这篇文章，你需要首先学过直接宾语代词和间接宾语代词的一般用法和特殊用法。具体来说，你需要先了解以下几点：

• 知道直接宾语代词和间接宾语代词在句中的位置（即：变位动词之前且分写，不定式动词之后且连写）；
• 知道特定的人做直接宾语时前面要加 a，看起来像间接宾语一样；
• 知道间接宾语的如下用法：
• 表示抽象的受益，或者受损；
• 身体部位或衣物的物主代词常用间接宾语代词代替。

一、用作自复代词

　　「自复代词」又叫「反身代词」，最常见的意思是「自己」。例如：

西：María se mira en el espejo. Se ha comprado un nuevo vestido.
英：Mary is looking at herself in the mirror. She has bought herself a new dress.
汉：玛丽亚在看镜子里的自己。她刚给自己买了一身新衣服。

　　se 既可以充当直接宾语，也可以充当间接宾语。比如在上面的两句话中，第一句中的 se 是直接宾语，第二句中的 se 是间接宾语。

　　除了「自己」以外，se 还可以当「互相」讲。例如：

西：María y Juan se quieren. Se dan regalos en el día de San Valentín.
英：Mary and John love each other. They give each other gifts on St. Valentine's Day.
汉：玛丽亚和胡安相爱。他们在情人节那天互送礼物。

这两句话如果翻译成「玛丽亚和胡安爱自己，他们在情人节那天给自己礼物」就很奇怪了。

　　se 当「互相」讲的时候，同样既可以充当直接宾语，也可以充当间接宾语。在上面的两句话中，第一句中的 se 是直接宾语，第二句中的 se 是间接宾语。

　　当 se 充当了动词的一个宾语的时候，还可能有另一个代词充当动词的另一个宾语。无论是 se 和另一个代词充当了动词的哪一种宾语，se 永远排在另一个代词的前面。例如：

西：María y Juan prepararon regalos y se los dieron en el día de San Valentín.
英：Mary and John prepared gifts and gave them to each other on St. Valentine's Day.
汉：玛丽亚和胡安准备了礼物，在情人节那天（把它们）送给了对方。

这句话中的 se 充当间接宾语，los 充当直接宾语，se 排在前面。再如：

西：El periodista se me presentó.
英：The reporter introduced himself to me.
汉：记者向我做了自我介绍。

这句话中的 se 充当直接宾语，me 充当间接宾语，同样是 se 排在前面。再如：

西：Se me mostró la herida.
英：He showed me his wound.
汉：他给我看了看自己的伤口。

这句话中的 se 和 me 都充当间接宾语，me 比较好理解，se 是来自于「身体部位或衣物的物主代词常用间接宾语代词代替」的用法。同样，se 排在前面。

二、代替间接宾语代词

　　当一个动词同时带有第三人称的直接宾语代词（lo / la / los / las）和第三人称的间接宾语代词（le / les）时，间接宾语代词要用 se 代替。这可能是因为两个以 l 开头的代词相连不好听。同样，se 放在直接宾语代词的前面。

　（注：评论区 @Eloy 指出，当第三人称间接宾语代词 le / les 与直接宾语代词同时出现时，不管直接宾语代词是第几人称，le / les 都要用 se 代替。例句详见评论区）

　　例句：

西：Juan ha comprado un regalo para María y se lo va a dar mañana. /
　　Juan ha comprado un regalo para María y va a dárselo mañana.
英：John has bought a gift for Mary, and he's gonna give it to her tomorrow.
汉：胡安给玛丽亚买了一件礼物，准备明天（把它）送给她。

这句中的 lo 是直接宾语，指代礼物；而 se 则是代替了间接宾语代词 le，指代玛丽亚。这里的 se 不是自复代词。注意 se 排在 lo 的前面，即使是连在不定式后面（dárselo）时也是这个顺序。

　　再如：

西：El perro de Roque no tiene rabo porque Ramón Rodríguez se lo ha robado.
英：Roque's dog doesn't have a tail because Ramón Rodríguez has stolen it (from it).
汉：Roque 的狗没有尾巴，因为 Ramón Rodríguez（从它那里）把它偷走了。

这句中的 lo 是直接宾语，指代尾巴；而 se 则是代替了间接宾语代词 le，指代狗。这里的间接宾语并不是受益，而是受损。

三、参与构成动词

　　西班牙语中 se 的使用频率远高于英语中的反身代词 himself、herself 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许多动词自带一个 se。下面用几个典型例子来讲解这个 se 的角色。

3.1 sentarse

　　sentar 是一个及物动词，意思是「让……坐下」，例如：

西：La madre sentó al niño en la silla.
英：The mother seated the child in the chair.
汉：妈妈让孩子坐在椅子上。

当然，这句话中的妈妈到底是用言语指示孩子坐下，还是把孩子抱起来放在椅子上，是都有可能的。

　　sentar 虽然可以用来表示「让别人坐下」，但其实它最常带的直接宾语是「自己」，构成 sentarse 的形式。sentarse 的字面意思是「让自己坐下」，其实就是不及物动词「坐下」的意思。例如：

西：El niño se sentó en la silla.
英：The child seated himself in the chair. / The child sat in the chair.
汉：孩子在椅子上坐下。

　　有许多与身体动作有关的不及物动词，在西班牙语都是由及物动词 + se 构成的。例如：

acostar（让……躺下）→ acostarse（就寝）
despertar（叫醒）→ despertarse（醒来）
levantar（抬起）→ levantarse（站起来、起床）
vestir（给……穿衣服）→ vestirse（穿衣服）

但这一类动词并不局限于身体动作，例如：

enamorar（使……陷入爱河）→ enamorarse（陷入爱河）
presentar（展示）→ presentarse（出现）

3.2 quitarse

　　quitar 是一个本来就需要带一个直接宾语和一个间接宾语的动词，意思是从间接宾语那里把直接宾语夺走，或者从间接宾语（人）身上把直接宾语（衣服）脱下来。例如：

西：La madre le quitó el abrigo al niño.
英：The mom took the coat off her child.
汉：妈妈给孩子脱掉了外套。

　　当 quitar 当「脱」讲的时候，它最常带的间接宾语就是自己，于是 quitarse 就成了一个普通的及物动词。例如：

西：El niño se quitó el abrigo.
英：The child took the coat off himself. / The child took off his coat.
汉：孩子（从自己身上）脱掉了外套。

　　像 quitarse（脱）这样，用 se 把一个带双宾语的动词转换成一个普通及物动词的情形，还有 ponerse（穿）。注意 poner 和 vestir 的差异：虽然二者都是「穿衣服」的意思，但 vestir 只带一个直接宾语（人），通常不指明衣服；poner 要带双宾语，衣服是直接宾语，人是间接宾语。此外还要注意，ponerse 还有另外一个意思「变得」，出现在「ponerse + 形容词」的句型中，这里的 se 充当了 poner 的直接宾语，字面意思就是「把自己弄得怎么样」。

3.3 comerse

　　comerse 中的 se 显然不是直接宾语，否则就成了「吃自己」的意思了。这里的 se 是间接宾语，表示让自己受益，实际上起到加强语气的作用，表达「狼吞虎咽」的意思。例如：

西：El hambriento niño se comió todo el pastel.
英：The hungry boy ate up the whole cake.
汉：饥饿的小孩吃掉了整块蛋糕。

　　还有一个 morirse（死）中的 se 也是起加强语气的作用，尽管这里的 se 不太容易解释成间接宾语。

3.4 irse

　　有些词带上 se 后，意思会有微妙的转变。比如 ir 本来是「去」的意思，irse 则变成了「离开」。例如：

西：El tren se fue.
英：The train went away.
汉：火车开走了。

　　其它例子如：dormir（睡觉）→ dormirse（睡着）；caer（落下）→ caerse（摔倒）。不过 caer 和 caerse 的区分并不严格。

3.5 quejarse

　　有些动词里的 se 很难拆开来解释，但又总是带着 se 来用，可以作为整体记忆。典型例子如 quejarse（抱怨）、equivocarse（犯错）。

四、表示被动

　　西班牙语中被动语态的使用频率比英语低不少，一个原因就是它经常用「把自己怎么样」的句型来表达「被怎么样」。这种用法也是由 se 充当直接宾语的用法引申而来的。

　　例句：

西：El cuento se publicó en una revista.
英：The story was published in a magazine.
汉：小说发表于一本杂志上。

西：Un tigre se ve entre los árboles. / Se ve un tigre entre los árboles.
英：A tiger is seen between the trees.
汉：树丛间可以看到一只老虎。

注意第二句中的主语 un tigre 和 se ve 可以倒装，以突出「突然发现老虎」的惊讶。事实上，在很多含 se 的句子中，都有一种把主谓倒装、把 se 提到句子最开头的倾向。

　　在表示被动时，se 充当的是动词的直接宾语，那么句子中就可能还有另外一个间接宾语代词。跟上文的情况一样，se 还是放在另一个代词前面。例如：

西：Se me envió una carta.
英：A letter was sent to me.
汉：有一封信寄到了我这里。

五、构成「无主句」

　　如果不知道、不想点明或者毋须点明动作的发出者是谁，或者动作的发出者是一般的「人们」，就可以使用「无主句」。无主句没有显式的主语，动词采用第三人称单数变位，并且带一个 se。例如：

西：Se dice que se va a abrir un nuevo restaurante.
英：It's said that they're gonna open a new restaurant.
汉：听说要开一家新餐厅。

这句话中，是谁说、是谁开都不重要，所以都用了无主句来表达。

　　还有另一种形式的无主句，同样没有显式的主语，动词采用第三人称复数变位，不带 se。这相当于隐含了「人们」（las personas）做主语。两种无主句常常可以互换，比如上面的句子也可以表达成：

西：Dicen que van a abrir un nuevo restaurante.
英：They say they're gonna open a new restaurant.
汉：听说要开一家新餐厅。

　　使用 se 构成的「无主句」，很多时候跟用 se 构成的被动句是一样的。这样的句子可以按任一种方式理解，意思不变。比如上一节中的「Se me envió una carta」，按无主句理解是「有人给我寄了一封信」，按被动句理解是「有一封信寄到了我这里」，意思一样。再如上一节中的「Se ve un tigre」，按无主句理解是「人们看到一只老虎」，按被动句理解是「一只老虎被人们看到」，虽然「老虎」一做宾语一做主语，但意思还是一样。

　　在加州许多店铺的门口会看到「Se habla español」的牌子，表示提供西班牙语服务。这就是一个典型的无主句，当然也可以理解成被动句。

　　学习西班牙语的时候，一种很吓人的句型就是以「Se le ...」或「Se les ...」开头的句子。我本想详细列举一下这里面的 se 和 le / les 都可能是哪些用法，但写着写着发现自己都迷失了。于是我把所有的情况简洁地概括成下面四种：

1. se 是无主句标志，le / les 是宾语代词

　　le / les 一般是间接宾语代词，例如：

西：Se le da mucho respeto.
英：They give him a lot of respect. / He receives a lot of respect.
汉：他很受尊敬。

　　le / les 有时也会用做直接宾语代词，一般出现在宾语是人的时候。这种现象称为 leísmo，其出发点跟「特定的人做直接宾语时前面要加 a」的语法规则是一样的。虽然并不被标准语法承认，但这种用法也算比较常见。例如：

西：Se le respeta mucho.
英：They respect him a lot. / He is respected a lot.
汉：他很受尊敬。

更符合标准语法的说法是把 le 换成 lo。

　　剩下的三种情况，就是 se 和 le / les 都充当宾语代词。其中可能有一个直接宾语、一个间接宾语，也可能有两个间接宾语。

2. se 充当直接宾语，le / les 充当间接宾语

　　例如：

西：Se le presentó una oportunidad.
英：An opportunity presented itself to him. / An opportunity appeared before him.
汉：一个机会出现在他面前。

　　这种情况下的 se，一般并不是最原始的、表示「自己」的用法。它常常属于 3.1 节「se 充当直接宾语把及物动词转化成不及物动词」的情况，或者属于第 4 节「se 表示被动」的情况。这些用法之间都有引申关系，很多时候不可能也没有必要严格区分。

3. se 充当间接宾语，le / les 充当直接宾语

　　这种情况下 le / les 充当直接宾语，也属于 leísmo 的情况。

西：La madre encontró a su niño al lado del río. Se le llevó pronto.
英：The mom found her child next to the river. She took him away (with her) immediately.
汉：妈妈发现孩子就在河边，赶紧把他带走了。

这句话中的 se 是自复代词充当间接宾语，表示使自己（即妈妈）受益；le 用作直接宾语代词，指代孩子，更标准的说法是用 lo。

4. se 和 le / les 都充当间接宾语

　　例如：

西：El soldado visitó a la médica. Se le mostró la herida.
英：The soldier visited the doctor. He showed her his wound.
汉：士兵去看了医生，给她看了自己的伤口。

这种情况下，se 常常来自于「身体部位或衣物的物主代词常用间接宾语代词代替」的用法。

　　最后，带大家欣赏一组 bug 级歧义句。先看这句话：

Se le presentó María a Juan.

这句话里的 María 前面没有 a，根据「特定的人做直接宾语时前面要加 a」的规则，María 只能做主语。但这句话仍有两个意思：

1. 玛丽亚向胡安做了自我介绍。此时 se 为自复代词充当直接宾语，指代 María；le 充当间接宾语，指代 Juan。
2. 玛丽亚把他/她（上文中出现的另一个人）介绍给了胡安。此时 se 为间接宾语代词，指代 Juan；le 为直接宾语代词，指代上文中出现的另一个人。

　　再看这句话：

Se le presentó a María a Juan.

这句话里 María 和 Juan 都带了 a，所以一定是一个直接宾语、一个间接宾语。这样句子中就没有显式主语了，所以 se 是无主句的标志，而 le 与间接宾语搭配。但 María 和 Juan 谁是直接宾语、谁是间接宾语无法判断，所以这句话也可能有两种意思：

1. 人们把玛丽亚介绍给了胡安；
2. 人们把胡安介绍给了玛丽亚。

　　最后，如果要表达「玛丽亚把胡安介绍给了他/她（上文中出现的另一个人）」，则要说：

Le presentó María a Juan.

此句中没有 se，所以也可以按正常语序说成：

María le presentó a Juan.

　　我很怀疑西班牙语母语者能不能严格分清这五种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