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领略了西欧风情之后，我又回到了亚洲——我学的第六门外语是越南语。

　　想必很多人并不了解这门语言，我先来简单介绍一下。越南语写出来是这个样子的：Tôi học tiến sĩ tại Mỹ，这句话的意思是“我在美国读博士”。越南语的文字会让很多人皱眉头：长度长不说，还有各种戴帽子的字母。不过历史上越南语曾经使用“喃字”书写，上面这句话用喃字写出来是这个样子的：

　　我为什么会选择学习越南语这样一种小众的语言呢？作为一个山东大汉，我的生活与越南也没有什么交集呀。看过了上面的介绍，也许有人能猜出原因：越南语中有大量的汉字词，这一点跟日语、韩语是一样的。因为这个原因，中、日、韩、越四国统称为“汉字文化圈”，而越南语是这个圈中我唯一没有学过的外语了。其实我在高考后的暑假，就发现过一个“中日韩越论坛”，只是当时我的韩语也才刚刚起步，所以就与越南语擦肩而过了。而我大学毕业之后，日语、韩语都已经很熟练了，学习越南语的条件也自然成熟。

　　越南语跟汉语一样，都是孤立语，没有什么词形变化。对于中国人来说，越南语的语法应该是很简单的。但是，学习越南语有一个很大的困难：找不到教材。我的越南语基本是在野生环境中摸爬滚打出来的。我看过一套90年代风格的电视教程，内容枯燥，且并非循序渐进；我也找过Rosetta Stone，但唯一找到的版本也是上个世纪风格的，内容编排不甚合理，且有相当一部分图片都丢失了，只有文字。除此之外，就只有在YouTube上找到的带字幕的越南歌曲了——有一些口水歌歌词还比较简单，但也有一些比较文艺的歌词，十分难懂。学习外语，字典是必不可少的，但我也没能找到一本好的越南语词典；我现在使用越中、越英、越韩三部在线词典，收词都不全，且释义多有龃龋。但我硬是从这样艰苦的环境中汲取着微薄的养分，把越南语学了起来。

　　我在Facebook上结识了一名越南语伴，到周末的时候，我们会在Skype上通话。不过，由于我的词汇量还很有限，听力输入也很少，很多话她说的时候我听不懂，只有写下来才能看懂。

　　前面说过，我学习越南语主要是被其中的汉字词所吸引，有一种“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意味。而汉字词的读音，也是我学习得最快的方面。在我学习了日语和韩语之后，我就开始隐约地觉察到这两种语言中汉字的读音有一些对应关系，比如所谓的“入声字”的韵尾。我用日语、韩语中的汉字音来猜越南语中的汉字音，也屡试不爽。在水木论坛的语言学版上，有一次有人提了一个关于越南语汉字音的问题，我类比韩语给出了回答，却遭到了严实师兄的批评：“你在版上也混了好多年了，为什么还不学中古汉语呢？”中古汉语指的大致是南北朝到唐朝时期的汉语。由于唐朝时中国国力强盛，日本、韩国、越南都在这个时期借入了大量的汉字词。可以说，中古汉语的语音是日、韩、越语（以及汉语各方言）中汉字音的共同祖先，由中古汉语可以推算出日、韩、越语中汉字的读音，我用韩语来推算越南语，是舍近求远了。

　　这位严实师兄在网上发布过一套《中古汉语语音教程》。我看完这套教程后，觉得“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于是我又拿出编写日语输入法时的那股劲儿，花了两个月时间，查询了三十多个声母、二百多个韵母、上千个代表字在日、韩、越语以及汉语各方言中的读音。这让我收获颇丰——我不仅对越南语汉字音的体系有了深刻的了解，对于日语、韩语中汉字音所抱有的不少疑惑也得到了解答。

　　在查询汉字音的时候，我感觉逐一查询许多词典是件很麻烦的事。于是在去年，我自学了Android开发，写出了一个叫做“汉字古今中外读音查询”的应用程序，可以同时查询汉字的中古音以及普通话、粤语、日语、韩语、越南语读音。这个程序目前已有上千的下载量，我也通过它结识了不少音韵学的同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