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孔子，人们往往会想到儒家、圣人，但本文讨论的是孔家四代人的婚姻故事。听上去有些八卦，但我们是本着戏谑但不戏说的精神讨论这个话题。

对于女性，孔子在《论语》中有非常著名的言论：女人和小人都是很难交流，亲近他们就不知天高地厚，远离他们则有怨气1。对于小人，孔子有很多言论，比如：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 、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 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君子求诸己，小人求诸人、君子固穷，小人穷斯滥矣等。对于女性，《论语》只有三处提到了，这句是最有名的，也是后世争论最大的。

孔子成为圣人后，儒家门人为了维护祖师爷的形象，对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言论进行辩护。有儒门弟子说，孔子意思女人要是嫁给小人，就没有好日子过了。更有甚者解读为，这是孔子感叹女人生小孩太困难了，还推测孔夫人没有出现在史籍中就是因为生孔鲤时，难产过早的去世了。这些都是既得利益者脑洞大开的推测，当年李零先生提出：去圣乃得真孔子，就是批评这种现象。

孔子从小跟着单亲妈妈在外公家长大，对母爱应该是有超出常人的感受，生活中还有姐姐，成年后还有女儿，他的身边不缺女性。孔子拿女子比作小人，更多的还是从夫妻关系的来的。因为从孔子父亲开始，孔家连续四代都发生了离婚或者老婆被赶出家门的事情，包括孔子也是如此。

孔子母亲：婚姻大事父母之命

孔子的父亲名纥（he），字叔梁，又称叔梁纥。老孔的正房妻子生了九个女儿，但没有一个儿子。有个妾生了个儿子，叫孟皮，字伯尼，但是脚不太好，是个跛子。虽然老孔不是高级贵族，但大小还是个士，如果没有一个健康的儿子，那家族的爵位就绝嗣了。

于是，老孔以六十多岁的高龄，向平民老颜求婚。老颜家有三个女儿，小女儿叫颜征在。一天，老颜跟三个女儿说：“虽然老孔的父辈和祖辈只是士，但他的祖先却是圣王商汤的后代。老孔自己又是身高十尺，武功也非常厉害，我很看好他。别看它现在年龄有点大，性子也急，但是这些你们不用担心。你们当中谁愿意做他的妻子啊？”大女儿二女儿都不说话，只有小女儿颜征在走上前说：“一切都听从父亲做主，我有什么可以说的呢？”老颜一听就明白了，说：“你可以做他的妻子。”于是就将小女儿颜征在嫁给了老孔做妻子。

婚后小颜的肚子一直没有反应，担心老孔年纪大，那方面能力下降了，不能抓紧生个儿子，于是小颜私自跑到尼丘山做了一番祈祷，没想到就马上怀上了，这就是孔丘名字的来历2。

孔子出生没多久，老孔就去世了3。之后孔子和母亲被赶出孔家，跟着母亲回到了贫困的外公家，在颜家庄孔子度过了童年和少年生活。后来母亲去世了，孔子想把母亲葬在父亲旁边，却不知道孔纥的墓在哪里。好在少年孔子充分利用舆论效应，不仅把父母合葬了，还找回了自己贵族身份4。这件事情对孔子的一生都有极其重要的意义。

其实这个故事特别有民间故事的风格：首先孔子的这样的顶级伟大人物，是老夫少妻所生。其次老孔女儿的数量是九个，而九在中国古代有特别含义，又有一个残疾的哥哥。然后老颜让几个女儿选择时，又是只有小女儿做出了伟大而正确的选择，否则中国甚至世界的历史都会改变(天不生仲尼，万古如长夜——朱熹)。最后作为小贵族的老夫先去世，少妻被正妻赶出家门，多年后他们的儿子又王者归来，振兴家族。这些设定都是人民群众最喜爱的桥段，我们可以在后世不少的文学作品中找到类似的创作。

孔子夫人：孔子也是“驰名双标”吗？

孔子夫人生平事迹在史籍中几乎没有记载，但《礼记》记录了这么一个故事。孔夫人去世，孔子听到家里有人在哭泣，就问身边人谁在哭。仆人回答说：是孔鲤在哭。孔子说：哎，这太过分了啊。孔鲤听到了就不敢哭了，连守孝也不做了。

 伯鱼之母死，期而犹哭。夫子闻之曰：“谁与哭者？”门人曰：“鲤也。”夫子曰：“嘻！其甚也。”伯鱼闻之，遂除之。——《礼记.檀弓上》

孔子虽然反对丧礼上假惺惺的哭泣（予恶夫涕之无从也——《礼记》），但是子女为父母守孝三年，是他老人家自己定的规矩。

当年宰予跟孔子讨论，说：“父母去世，服丧三年，时间太长了。君子三年不讲究礼仪，礼仪必然败坏；三年不演奏音乐，音乐就会荒废...老师，父母去世服丧一年就可以了。”

孔子说：“丧期不满三年你就吃大米饭，穿漂亮的衣服，你心安吗？”

没想到宰予挺反骨，面对老师的反问依然说：“我心安。”

孔子也挺无奈的，估计是当着一群学生面不好发火，说：“你心安，那你就这样去做吧！君子服丧期间，吃美味都不觉得香甜，听音乐不感到快乐，住在家里不觉得舒适，所以才不做这些事情。如今你既觉得心安，你就那样去做吧！”

宰予出去后，孔子说：“宰予真是不仁啊！小孩生下来，到三岁时才能离开父母的怀抱。服丧三年，这是天下通行的丧礼。难道宰予对他的父母没有三年的爱吗？”5

孔子和宰予这段对话被记录在《论语》中，子女为父母守丧三年是孔子坚定的立场，怎么到了自己儿子这里，为去世的母亲哭泣下就过分了呢？估计孔黑们看到这按耐不住不了，先别急着敲键盘喷臭老九太驰名双标，还是有大佬能把这里解释通的。

朱熹就对《论语》中这段对话注解：伯鱼之母，出而死。“出”就是和孔子离婚了，这里是被休了。所以孔夫人已经是前妻了，不再是孔子老婆，那孔鲤自然没必要为一个不是孔家的人去世而守孝了。

看到这，大家还是希望“砖家”朱熹别注解了吧，这越注解越给孔子招黑啊。但在古代男权社会，尤其南宋以后，整个社会被三纲五常的舆论所统治，这个解释是逻辑自洽的。再说孔子和原配离婚，后面也没有再娶老婆、小妾（至少没有任何史籍记载这方面事），按当时孔子的地位，肯定不是没有能力做这些事情。古代传统社会，这是标准的君子之风，毕竟那时只要稍微有点身份，娶几房小妾是很正常的。后世很多道学先生，开口这也学孔子，那也学孔子，就这点死活学不来。

孔门媳妇：休妻也有遗传吗？

孔子的儿子孔鲤（字伯鱼），五十岁去世了，比孔子早走几年6。孔鲤的正房夫人没有生儿子，有个妾生了儿子，名伋，字子思。这个妾很有可能在孔鲤死后，被正房赶出孔家了，在当时正房是有权利这样做的。从多方面看，孔鲤的正妻是霸道女总裁，不仅孔鲤活着的时候对她没有办法，就是孔子老人家也很头疼。有种说法，孔子晚年在外漂泊十四年，孔鲤没陪着父亲，可能就是老婆不同意。

后来孔伋的生母在卫国去世了，派人向孔伋报丧，他就到家庙去哭。孔门弟子见到了，说：“人家姓庶的死了母亲，为什么你跑到孔氏的家庙来哭？”孔伋说“我错了！我错了！”不敢在孔家宗庙哭了，连忙跑到别的房间去哭7。

又过了些年，孔伋自己也步入中年，这时他的父亲孔鲤、爷爷孔子早就去世了。但对待妻子上到和父亲、爷爷保持了一致，孔伋也休妻了，而且这个老婆也死在了他前面，不过他们有一个儿子叫孔白，字子上。孔白想给去世的生母穿孝服，被孔伋自制了。

孔门弟子感到迷惑不解，问孔伋：“虽然您爷爷和奶奶离婚，您奶奶去世后，您的父亲带不带孝？”

孔伋回答说：“带孝。”

门人又问：“那么不让您的儿子子上为他生母带孝，这是何道理？”

孔伋回答说：“从前我父亲的做法并不失礼。依礼，该提高规格时就提高，该降低规格时就降低。我孔伋怎么敢和先父相比呢？我的原则是：只要是我孔伋的妻子，自然也就是孔白的母亲；只要不是我孔伋的妻子，自然也就不是阿白的母亲。”所以，孔家的人不为出母挂孝，是从孔子孙子孔伋开始的8。

当初孔子前妻去世，孔子还允许孔鲤为生母守孝一年、穿丧服，只是不允许他哭泣。到了孔子孙子这辈，连带一天孝都不可以了。

四世出妻

孔纥、孔丘、孔鲤、孔伋，孔家四代男人的婚姻都是不幸，孔子本人更是听到或者经历了，父亲、自己以及儿子（孔子儿子比孔子早去世）三代人的不幸婚姻，所以有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的观点，我们多少也能理解了。

如何看待古代婚姻中的女性，孔子之后的大儒门，都是有鲜明的男权特色。比如孔门七十二贤人之一的曾子，他休妻是因为老婆米饭蒸不熟。史书记载，曾子因为老婆做饭没有做熟就要休妻，曾夫人反问：“有七种情况下可以休妻，饭没有烧熟就休妻在其中吗？”曾子说：“饭没有做熟不过是借口罢了，要休你你又何必再问具体的理由呢？”9

亚圣孟子也有这样观点，他老人家害怕事业失败，于是把老婆赶出家门10。到了宋代司马光更是写家规告诫子孙，“悍妻”对家庭危害太大了，娶老婆一定要谨慎。如果娶了悍妻没有把她休了，那家庭就没有一天安宁日11。不过司马光没有搞清楚，当年孔纥、孔鲤被赶出孔家的女人是小妾，真正的悍妻是干不出家门的。

引用

1、《论语·阳货》：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近之则不孙，远之则怨。

2、《孔子家语.本姓解》：纥虽有九女而无子。其妾生孟皮，孟皮一字伯尼，有足病。于是乃求婚于颜氏。颜氏有三女，其小曰征在。颜父问三女曰：“陬大夫虽父祖为士，然其先圣王之裔。今其人身长十尺，武力绝伦，吾甚贪之。虽年长性严，不足为疑。三子孰能为之妻？”二女莫对。征在进曰：“从父所制，将何问焉？”父曰：“即尔能矣。”遂以妻之。征在既往，庙见。以夫之年大，惧不时有男，而私祷尼丘之山以祈焉。生孔子，故名丘而字仲尼。

3、《史记.孔子世家》：丘生而叔梁纥死，葬於防山。

4、《史记.孔子世家》：孔子母死，乃殡五父之衢，盖其慎也。陬人輓父之母诲孔子父墓，然後往合葬於防焉。

5、《论语·阳货》：宰我问：“三年之丧，期已久矣！君子三年不为礼，礼必坏；三年不为乐，乐必崩。旧谷既没，新谷既升，钻燧改火，期可已矣。”子曰：“食夫稻，衣夫锦，于女安乎？”曰：“安！”“女安则为之！夫君子之居丧，食旨不甘，闻乐不乐，居处不安，故不为也。今女安，则为之！”宰我出，子曰：“予之不仁也！子生三年，然后免于父母之怀。夫三年之丧，天下之通丧也，予也有三年之爱于其父母乎！”

6、《史记.孔子世家》：孔子生鲤，字伯鱼。伯鱼年五十，先孔子死。伯鱼生伋，字子思，年六十二。

7、《礼记.檀弓》：子思之母死于卫，赴于子思，子思哭于庙。门人至曰：“庶氏之母死，何为哭于孔氏之庙乎？”子思曰：“吾过矣，吾过矣。”遂哭于他室。

8、《礼记.檀弓》：子上之母死而不丧。门人问诸子思曰：“昔者子之先君子丧出母乎？”曰：“然”。“子之不使白也丧之。何也？”子思曰：“昔者吾先君子无所失道；道隆则从而隆，道污则从而污。伋则安能？为伋也妻者，是为白也母；不为伋也妻者，是不为白也母。”故孔氏之不丧出母，自子思始也。

9、《白虎通》：曾去妻，藜蒸不熟。问曰：‘妇有七出，不蒸亦预乎？’曰：‘黎蒸不熟而已。何问其故？

10、《荀子》：孟子恶败而出妻。

11、《家范》：然则悍妻之为害大也。故凡娶妻，不可不慎择也...苟室有悍妻而不出，则家道何日而宁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