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維的邊塞詩可以體現他建功立業,求時濟世的抱負,熱情,開朗,雄心勃勃,創作中洋溢著青春的朝氣和理想的光芒,飽含情韻。其中《隴西行》“十裏一走馬,五裏一揚鞭。都護軍書至,匈奴圍酒泉。關山正飛雪,烽戍斷無煙”。以急促的節奏,緊張的局勢,關山飛雪,狼煙不舉,強有力的氛圍給人以振奮。而王維晚年卻大相徑庭,嚮往的“出世”,詩人久經仕途的失意,在安史之亂後對人生有了更清醒的認識,或者在佛家禪道影響下,悟到人生還有另一種境界,“興來每當往,勝事自知空,行到水窮處,坐看雲起時,偶然值林叟,變笑無還期”。因此,他在半官半隱中更多了些“擺脫名利,還我本真”的思想。
唐玄宗天寶十五年六月,安祿山叛軍陷潼關,隨之攻入長安,唐玄宗倉皇逃往四川,王維沒來得及逃往而被俘。被俘後,他曾吃藥取痢,假稱患病,以逃避麻煩。但由於他的詩名,安祿山派人將他迎到洛陽,拘於菩提寺,不管他答應不答應,硬委之以偽職。無奈之中,王維當了安祿山的給事中。期間,安祿山曾宴其部下於凝碧宮,王維聞之而悲,暗中作詩寫道:“萬戶傷心生野煙,百官何日再朝天。秋槐葉落空宮裏,凝碧池頭奏管弦。”由此可見他的心聲依舊追隨唐王朝。
然而,在唐軍相繼收復長安、洛陽之後,王維與其他陷賤之官,均被收系獄中,隨後押到長安,按律當斬。有人以王維的《凝碧池》詩見證其忠於唐王朝之心,加之王縉請求削己官職以贖死罪,唐肅宗特此賜免,並且任王維太子中允之職,可謂不幸中之大幸,後又遷太子中庶子,中書舍人,轉尚書右丞,這是王維一生所任官職中最高的官階,也是最後所任之職,所以後世稱他為王右丞。
但是,經歷了安史之亂慘痛遭遇的王維,晚年苦行齋心,“不衣文采”,除了飯僧施粥之外,“退朝之後,焚香獨坐,以禪誦為事。”他也曾向皇帝上表,將自己最為鍾愛的輞川山莊施作僧寺,供“名行僧”“精勤禪誦,齋戒住持”之用。王維也不止一次上狀,懇求朝廷允許將自己所得的職田獻出,作為周濟窮苦、佈施粥飯之用。同時,王維的《謝除太子中允表》和《責躬薦弟表》,可以窺見安史之亂時被拘於賊中的王維,曾一度想出家修道。
從“自然妙趣,萬物天成”的處世態度上看,王維有道家自在無為的思想,這在他的詩中也有反映。“輕陰閣小雨,深院晝慵開。坐看蒼苔色,欲上人衣來。”詩中有一個“寂靜空幽”的意境,在寂靜的環境,寂靜的心境下,塵世的喧囂,生活的榮辱,恐怕都忘卻了,只有那雨後的青苔,青翠欲滴,生意盎然。於是,詩人獨坐,萬念俱息,連這青苔色也似有似無,是青苔色欲上人衣來,還是人心欲著青苔色。無論如何添了一份“自然妙趣,萬物天成”的閑趣。而在閑趣之中,物與我渾然一體,無跡可尋,這正是道家藝術的完美體現。
此外,王維的《輞川集》以至其他山水詩,也有這般風味。王維的山水田園詩,在很大程度上蘊涵著道家自然的意念,清寂空靈的山水田園,恬靜安寧的心境,與他追求清幽絕俗,自然坐忘的意趣相融合。《竹裏館》:“獨坐幽篁裏,彈琴複長嘯。深林人不知,明月來相照。”將傷感的激憤和清冷的孤獨的心境化為虛靜至極、自在見性的境地。而《輞川集》中的《鹿柴》,“返景入深林”,在日暮,黃昏的落日殘照裏,有一種“忘我忘情”自得之樂,少了窮途末路、人生如夢的傷感。
與佛家定慧參禪,不同的是,道家沒有來世之說,人生是苦海,斷絕煩惱,因果報應只是佛家修禪達到的寂滅境地所需的歷程。而道家坐忘修身,靜坐忘己在於修身遠禍,順應天命,合乎自然,以求得今生精神上的逍遙自在,無待自由。而這一思想在王維的生活中也有反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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