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并不是人老了就越惧怕死亡，反而是更加的看淡生死。

奶奶给我电话，说你爸知道宾宾的奶奶死了么？

我忽然之间一愣。

我问，他爷爷不是刚没了么？

这个消息也是我听宾宾的大爷说的，宾宾是老家的小孩，他属于我很小时候的朋友，大概7岁以前。宾宾和我差不多年纪，但是他们家辈份高，所以他的爸爸，他的大爷，我却得喊老爷，而宾宾的爷爷 我就得喊老老爷。

“老老爷”...“老奶奶”...

每次回老家，从那个下坡路走的时候，很奇怪我都能跟他们见着，然后就是打招呼。

以前，我讨厌这种老传统的客套，对于他们问这问那有些不是很耐烦，含糊的把问题回答完，回头看看，他们还是欲言又止的看着我。

老老爷是个修车的，自行车。小时候很羡慕他给宾宾做的小骑车子，好几个小孩都巴结宾宾，以期待他发发慈悲或许能给玩玩。但是我印象深的还是这个老老爷讲的鬼故事 恐怖无比..现在看恐怖片一点感觉都没有，我想是那时候落下的病根。

其实对于那个老奶奶，并不是有着什么有趣的和蔼的印象，因为她曾经打过我叔叔家的弟弟，也骂过我。我想，那定是个误会。

就当那是个误会吧。

我知道，人都是自私的，自私或许并不是一种罪。

我知道，她也曾经在我夏天熟睡的时候给我挡过蚊子，曾经在我哭着找妈妈的时候安慰我，曾经呵斥打过宾宾的我，曾经从墙头上把我揪到地上来，曾经看着我们就在她眼前的这片世界中跑跑跳跳 然后又都一个一个的离开了她的这片世界 ...我知道有很多不经意的时候 她并不是刻意 却在我的记忆里留下了深深的痕迹，关于那些日子，她像是一个沉默的偶然飘动的背景。

后来，我渐渐的开始愿意和他们打招呼，并喜欢和他们打招呼，他们也都是禁不住的一直笑，不住的点头，回来了啊，回来了啊,不孬 不孬，都长这么大了...

再后来，我从那个下坡路往下走的时候，没看到他们，院子里面冷冷清清的。奶奶告诉我，你老奶奶赶羊的时候把腰扭了。

爸爸带着我顺路去看她。

屋里很黑，她在床上蜷缩着，闭着眼。老老爷坐在床沿，头向左斜，眼睛暗淡，看到我们进来，他很惊喜，站起来把我们迎进来，老奶奶听到声音 就抬起头来，非常高兴，嘴角一直笑，这是都家来了啊，来干吗啊 我不要紧。你看看 健健比他爸爸都高了...她只是一直没能起来，老老爷从嗓子里发出咳咳 咳咳的声音，不只是高兴，他也老了。

然后爸爸和老老爷聊一些他们那些人的事。我往老奶奶那里坐，不知道要说什么，只是头一次慢慢抓起了她的手，我看见她眼里的泪，虽然她嘴角还是笑。

她说，不孬啊，好啊...

我又握紧了她的手，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在想，这可别是我最后一次见她了...

我知道，那一次真的是我最后一次见到她。

老老爷去世7天后，她没选择在最后的冬天坚持下去，悄然离开了。

我知道，那段下坡路再也没有了抬头寻找的理由。

今天是小年，阳光很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