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修•赖斯(Matthew Rice)到底以为自己在搞什么名堂？谁都知道英国的制陶业已是日薄西山。今年早些时候，韦奇伍德(Waterford Wedgwood)宣告破产。皇家道尔顿(Royal Doulton)已不复存在。而赖斯却坐在与妻子埃玛•布里奇沃特(Emma Bridgewater)共同拥有的工厂里，讨论着如何能让销售额翻番。在这样做的时候，他没有为廉价的进口货而焦躁不安，而是一直在画画。画的多是鸭子。真有脸啊！

就好像这些南方上流社会的人以为，他们只需翩然来到肮脏的特伦特河畔的斯托克城(Stoke-on-Trent)——该城的近代史是令人心痛的工业衰退史——买下一家陶器厂，开始制作陶器，接着以含利价格卖出去。

布里奇沃特和赖斯在他们的埃玛•布里奇沃特公司的正是这样做的。赖斯表示，公司去年的营业额约为750万英镑，净利润率为5%左右。去年12月和今年1月，当许多消费型企业首次感受到经济衰退的全面影响时，该公司实现了创纪录的销售额，利润率提高一倍。身着天鹅绒夹克和花衬衫——对于斯托克城而言，这种装束就像太空服一样格格不入——的赖斯期望，在5年内将营业额提升至1500万英镑。“不过，这只是个计划，”他谦虚地说道，不希望看上去在吹牛。

赖斯和他的工厂是黯淡的城市风景中一抹罕见的亮丽色彩。“这里是埃玛•布里奇沃特。来买几只可爱的新陶罐吧！”一块用标志性的圆点花纹装饰的广告牌热情地劝诫人们，并补充写道：“英格兰制造，请看底印。”

上世纪80年代，布里奇沃特曾为针织品公司Warm and Wonderful工作，这家公司由萨莉•缪尔(Sally Muir)创立，顾客包括戴安娜王妃(Princess Diana)。现年44岁的布里奇沃特在位于牛津的家中通过电话表示：“1984年，我想为母亲购买一对漂亮而匹配的杯子和杯托，但商店里根本找不到。”发现市场中存在缺口后，她亲手设计了这些物品，并制作出来。她的公司就是这样起步的。

现年46岁的赖斯是一名受过培训的设计师，他当时是林德利子爵(Viscount Lindley)旗下家具公司Lindley & Co的合伙人。1991年，他以首席设计师的身份加入妻子的公司。这个时机非常适当，原因有两点。首先，由布里奇沃特确立、由赖斯精心发挥的设计风格简洁而随意。消费者当时正开始偏爱于这种风格，而非正式的全套餐具——韦奇伍德和皇家道尔顿等历史著名企业的长项。

其次，在上世纪90年代初惨淡的经济环境中，该品牌引起了境况较好的消费者的共鸣。埃玛•布里奇沃特陶器——斑点杯子、奶牛状奶壶、环绕写着“烤面包和果酱”等短语的盘子——产自本国，令人欣慰。在金融市场了无生气时，有这些东西在身边让人感到安心。赖斯表示：“对我们而言，最糟糕的时刻是走出衰退之时。那时人们喜欢鲜亮、现代的设计。”

由此可以轻松假设，尽管价位高，而且与典当行和蔬菜种子批发商看似不是一类企业，但埃玛•布里奇沃特将会作为一家衰退企业，与这些公司一道兴旺繁荣起来。不过，赖斯对于衰退联盟的态度很矛盾，担心在经济复苏期间出现另一段艰难的贸易期。他最近劝阻了布里奇沃特在《新闻之夜》(Newsnight)一期有关经济低迷的特别节目中露面。

去年，赖斯从妻子手中接过了首席执行官一职。“没有多少夫妻能这样，”她表示。“我已在前线领导了8年，对继续前进倍感疲倦。”她如今赋闲在家，照看孩子，并规划着新的事业。赖斯实质上是由布里奇沃特指任的，她表示：“我们大吵了一架，他来回跺脚，摔门。但24小时后，他接受了这份工作。公司里没什么是他不清楚的。”

赖斯则不令人信服地声称，他的新职责“很可怕，我根本不愿进入这一领域。”假如任他自行其是，他会花更多时间撰写建筑方面的书，并画上插图。或者画鸭子。但正如人们所说的，为艺术而艺术，为老天爷而赚钱。

赖斯表示，他们90年代末决定拓展业务，在一定程度上是由于第三和第四个孩子诞生，因而需要增加收入。2001年聘用马莎百货(Marks and Spencer)高管马修•多布森(Matthew Dobson)担任商务总监，也有助于这一推动。

令赖斯感到恼火的事情之一是设计盗版，他指责设计盗版摧毁了斯托克城的许多陶瓷企业。他说，罪魁祸首是商业街上的零售商们，他们委托亚洲制造商制作经过修改的专利设计。赝品的差别通常足以避免法律行动。赖斯一边说话，一边不停地排印。他承认，当他在商品交易会上发现盗版的埃玛•布里奇沃特设计时，曾掀起了相当大的骚动。

赖斯对盗版的抵触在一定程度上是出于爱国心。他表示：“如果这会创造就业，我并不介意，不过，我不希望这些就业是在雅加达。”他认为，在斯托克城经营一家有100名员工的工厂，增加了成本的同时，也增加了灵活性。从简短的参观来判断，它似乎也很有意思。在一间屋子里，扎着白围裙的工人们正从塑料模具上摘下陶器。“不怎么使用机器，这是一件乐事，”赖斯离经叛道地表示。在另一个房间，女工们正用海绵将图案轻轻拍到陶器素坯上。

透过新翻新的仓库的窗户，赖斯带着探寻的目光望着斯托克城。他认为这个地方是一道有趣的难题，等待着人们去解决。他开玩笑地将当地贸易组织办公室里挂着的前达官贵人的照片，描述为“耻辱之墙——正是这群人毁了这个行业”。

只有自信得近乎天真的夫妇才会设想，他们能在英格兰手工制造家用餐具，还可以获利。奇怪的是，尽管规模不大，他们却成功了。或许，作为外来者，对自动化和外包等既定事实持怀疑态度，会有助于成功。

布里奇沃特和赖斯可能不过是英国典型的昙花一现的人物。但也有可能，他们的所作所为为困境中的陶瓷作坊指出了一种可行的解救办法。

从牛津经伦敦到斯托克城：一周的工作

每周一和周二，马修•赖斯早上6点半在牛津的家中起床，搭乘7点半的火车去伦敦。这两天他都呆在埃玛•布里奇沃特位于富勒姆路的办公室里，进行公司的业务开发。

周三，赖斯早上7点左右动身，开车前往公司位于斯托克城的工厂。他本来更喜欢搭乘火车，但常常有几箱子的样品要运过去。

这段行程需要将近两个小时。鉴于他曾经要花4个多小时从诺福克驾车前来，这似乎已是一种享受。在斯托克城，工作重点是生产。工人们不断拖住赖斯，向他炫耀样品，请他批准。

周三晚，他在斯托克的一家旅馆里过夜，这样他第二天清早6点15分就能到达工厂，监督全天的产出。随后他力求能及时赶回牛津，和妻子一起去看电影。周五，他呆在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