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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垂:百万战骨风云里——激荡的鲜卑史略之三(转载)

原创 Linux操作系统 作者:tigerfish 时间:2004-11-18 00:00:00 0 删除 编辑

【慕容垂处理丁零翟斌一事,相当能代表他的风格---说不清是君子还是伪君子。
  基本的道义他是很看重的,不做先当小人的事,但心里把利害关系算得清楚得
  很,可以说是“包藏祸心”。一旦翻脸,动手毫不容情。】


  
   慕容垂围邺城并非围死,而是留了西面的道路,希望苻丕自己逃回关西。但苻
  丕也真是认死理,此地既已封给他,他就硬挺着不逃,一任他的皇帝老子在长
  安挣扎。当东晋的接济还没到时,苻丕曾经濒临粮尽,燕军诸将请求总攻,慕
  容垂却撤军要放苻丕逃走,说是最后一次报答苻坚的恩情。其实他当时也面临
  后勤困难,所以干脆做个顺水人情,后撤到新城,搞一些行政建设。河北一带
  人心思治,慕容垂很快就搞上了轨道,军粮充足,复兴的燕国也算粗俱规模了。
  他喘过了气,苻丕得到东晋的支援也喘过了气,仍然坚守。慕容垂大怒,再次
  挥军攻城。但这一次困难得多,因为背后有丁零的骚扰,燕军不得不分出慕容
  麟、慕容农两支精锐骑兵去进剿他们,前方刘牢之的生力军已经逼近了。
  
   刘牢之的北府兵可谓大名鼎鼎,战斗力确实强劲。果然燕军初战失败,秦晋两
  军合兵,声势大振。慕容垂对部将说:“秦晋互相依靠胆子就壮,分开谁也不
  是我们对手。现在要趁他们联合未稳,赶快各个击破!”然而他的军令却不是
  进袭,而是向新城方向急速退军。刘牢之正杀在兴头上,来不及和苻丕商量就
  追了下去。苻丕听说了也不甘人后,发兵追击。一个是新胜的生力军,一个是
  久战的疲惫之师,速度自然差得远,晋军急行二百里,在一条小河附近追上燕
  军时,秦军还远远落在后面。慕容垂把辎重乱七八糟扔在桥头,晋军争抢之时
  兵锋一挫,燕军的铁骑已经快速回转,迎头痛击。晋军大批步兵被堵塞在桥头,
  死伤惨重,没打多久就溃了。刘牢之弃军逃跑,幸好遇上跟来的秦军,才得以
  幸免。这场短短的遭遇战中燕军就斩首数千,晋军两万北府兵几乎损失了一半,
  垂头丧气退保邺城。苻丕当然也不敢接战,加上城内仍然饥荒严重,便让晋军
  给他顶着,自己带领本部向南退到枋头,找吃的去了。
  
   【这是燕秦晋三国第二次在邺城附近大战,虽然结盟不同,前燕已变了后燕了。
  而两次都是慕容垂利用骑兵的速度,玩弄时间差战术,一进一退,战术思想却
  是一样的。晋军两次都着了道儿惨败,吃亏不长记性。这一次北方大乱,本来
  是东晋自桓温以后最好的北伐机会,可惜又毁在慕容垂手里。】
  
   此时后方丁零之患日益严重,骚扰到燕军的大后方中山。慕容垂只好暂缓攻击
  邺城,回师扫荡。两月之中,慕容垂、慕容农、慕容麟三军合攻丁零,翟真在
  危机之中被内讧的宗族所杀,丁零大败,余部向北逃跑。邺城方面的秦晋两方
  毕竟是“苟合”,刚刚退了大敌就开始鬼打鬼。苻丕解决了粮食问题想返回邺
  城,东晋却不肯吐出来,于是晋将檀玄率兵阻击(刘牢之已经因兵败之罪被召
  回建康),被苻丕击败,又夺回了邺城。东晋势力从此停滞在黄河、济水一线,
  再也不敢抢这块烫山芋。
  
   燕秦两方在邺城打了整整两年,都象红了眼的赌徒。现在大家整军,正准备第
  四度开战,长安方面传来晴天霹雳:长安已经陷落,苻坚也已身死。
  
   原来,关东各路人马在邺城鏖战的时候,长安的战局已经打得惨不忍睹。慕容
  冲这个草头王在阿房称帝,史称西燕(但十六国之中是不算西燕的。因为从慕
  容冲称帝到西燕灭亡只有九年,实在太短。而且西燕就只是一支乌合之众的军
  队。)他的战法是最残忍不过的,不搞任何建设,放纵军队杀掠人民,杀得长
  安附近千里无炊烟了,就吃人,反正不是他的国土也不是他的民族。关中的百
  姓人心还是向着苻坚,纷纷筑堡自卫,还结成联盟,冒着危险向长安输送军粮,
  但大都被西燕军截杀。---关中的鲜卑人实在太多。长安既危且饿,苻坚亲自在
  城头督战,被流矢射得遍体鳞伤。被慕容冲掠去的百姓不堪掠杀,偷偷遣人请
  求苻坚出兵攻击西燕军营,他们愿作内应放火。苻坚再三说不忍让他们冒此危
  险,但这些生不如死的人心意已决,一定要干。但苻坚城都快守不住了,哪里
  还有反扑的兵力,只派得出可怜巴巴的七百骑兵去接应。放火的时候不巧又遇
  上狂风,火势蔓延,外面的秦军无能为力,又被燕军堵住,放火的百姓几乎全
  部烧死在营中。苻坚在城头流泪祭奠,城内城外,哭声震天。
  
   长安粮尽,苻坚再也呆不住了,就留下太子苻宏镇守,自率数百轻骑,向陇西
  方向的五将山逃亡。希望在那里筹集军粮,征召各地军马反攻。但是他一走,
  局面顿时垮掉,长安百官纷纷逃散,苻宏也率领宗族在城破之前逃走。慕容冲
  挥军入城,大肆杀掠破坏,军民死伤无数,几十年兴盛的长安城又一次变成瓦
  砾场。
  
   苻坚刚到五将山,早在一旁窥视的姚苌已经派了一支骑兵守候。苻坚的数百人
  马哪有抵抗之力,遂落入姚苌之手。姚苌把苻坚幽禁在新平的佛寺之中,自己
  不敢来见他,只是派人来催索传国玉玺。苻坚到此地步,已是万念俱灰,逼得
  松就冷眼相看,逼得紧就痛骂姚苌忘恩负义,推说玉玺已经送到东晋去了。姚
  苌还恬不知耻地向苻坚建议,如果跟他搞个禅让的把戏,就饶苻坚一命。只惹
  来苻坚一番耻笑。苻坚但求速死,先行杀死随行的两个幼子,以免受辱。姚苌
  断了妄念,便派人把他吊死在佛寺之中。临刑之时,羌族将士感念苻坚往日待
  人的恩义,都洒下一把同情之泪。
  
  【这一段,我就写不出啥感想了...:-((】
  
   关东的苻丕得此噩耗,急着回师争位,再也顾不得和慕容垂比狠了。终于率领
  邺城中的军民六万多人,西归到晋阳,在那里才确认了长安方面的消息,忙着
  给苻坚发丧,自己称帝,前秦被搬到了河东。原来的太子苻宏已经孤身逃到东
  晋,自然不能再和他争。而慕容垂苦战两年,也终于得到了他的故都,但已经
  是一座残破不堪的空城。他便在这里匆匆登上了奋战半生得来的燕国皇帝宝座,
  史称后燕。然而各个行政机构都在中山,邺城元气大伤,附近人民逃散,实在
  不堪再作国都。于是慕容垂移都中山。他倒说到做到,不想去关西趟混水,也
  不忙追击离他最近的的前秦苻丕,而是派遣慕容农、慕容麟、慕容隆三个最得
  力的儿子,分领主力向东北方向进军,去讨伐趁乱侵占土地的东胡各族和前秦
  残部。一年之间,后燕军攻克了被余岩部侵占的发祥之地---龙城,收复了渤海、
  清河等前燕北方旧地,甚至打退了高句丽,势力直达辽东。这第三个燕国(也许
  只算第二个憨笑),已经轰轰烈烈建立起来,其时天下四分五裂,南北各国,还
  以他为最强。
  
  
  
  (八)
  
   关东后燕初步安定下来,关西的局面却前所未有地乱。首先是慕容冲在长安耀
  武扬威了一阵,却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这支杂牌鲜卑大军大多是苻坚从关
  东弄来的移民,虽然一时征服了长安,但处身于全民的敌意之中,日子实在不
  好过,大部分人都想东归。慕容冲有他自己的小算盘,如果东归到慕容垂的地
  盘,他威望本事都不如对方,势必再次屈居人下,这位御弟--娈童--皇帝是不
  干的。于是他开始修筑宫室,作久居之计。其他的鲜卑人并不买账,反正当初
  他们一意不顺,就杀慕容泓而立慕容冲,再干一次又有何妨?不久部将韩延顺、
  段随等就攻杀了慕容冲,立段随为新的西燕王。从此不可收拾,一连串地自相
  残杀下去。先是西燕的两位宗室高官慕容恒和慕容永合力打倒了段随,然后他
  们率领四十余万鲜卑人众,浩浩荡荡地向东进发。一路上二人一会儿拥立自己
  的儿子,一会儿拥立慕容泓或是慕容冲的儿子(慕容冲死时三十来岁,儿子还
  是小娃娃呢),杀来杀去,几个月内就换了五个皇帝。最后慕容恒和慕容冲两
  系被杀绝了,慕容永自己上了台。走到山西,听说慕容垂已经称帝,身在其位
  的慕容永这时自己也不敢前进了,于是慕容永在山西停下称王,向慕容垂称藩。
  比起西燕其他的乱杀派,慕容永还稍微有个人样,算是把西燕固定下来。
  
   后秦姚苌本来偏处渭北,现在趁着力量真空,不费吹灰之力就入主长安。前秦
  苻丕等人恨绝姚苌,趁着给苻坚发丧,传檄四方,声讨姚苌“弑主”之罪。一
  时之间,慕容垂等前“叛臣”都群情汹涌,纷纷响应。【算是找到了一只最黑
  的羊来顶罪:-)】关西各地前秦的地方官员也大都闻声而动,组织兵力讨伐姚苌,
  后秦军一时穷于应付。别的地方势力也还罢了,前秦宗室苻登在西北有一支五
  万人的大军刚刚回来,是苻坚的鼎盛时期遗留下来最精锐的部队,与东面的苻
  丕形成夹击之势,姚苌局面一度非常危险。但是慕容氏又来帮忙了。西燕的慕
  容永向苻丕要求借道东归,其实他哪敢回去,不过是同在山西,觊觎苻丕的地
  盘。苻丕当然不干,于是两军拉开阵势大战一场,西燕这支军队真是苻氏的克
  星,苻丕和他老子一样被打得大败,从战场逃亡时被乱军所杀。前秦的百官宗
  室是以前苻坚的规模,此时几乎全部落入西燕慕容永之手,只有一小部分军队
  逃走,投奔了苻登。姚苌这才得到喘息的机会,在长安站住了脚,声讨他的苦
  主完蛋了,其他人也就没啥好跳的。西燕捡了这个大便宜,慕容永得意起来,
  在山西长子即皇帝位,也不再向慕容垂低头。不久,西燕军中慕容垂当时留在
  长安的子孙们忧虑双方交恶,就策划逃走。刚跑掉了几个,就被慕容永发觉,
  把慕容垂在西燕的家族屠杀殆尽。这下两个“燕”和两个“秦”一样,成了死
  仇。
  
   大乱之中,还有人来添乱。甘肃的一支鲜卑别部,趁着谁也管不着他,首领乞
  伏国仁在甘肃勇士堡做起草头王来,建立了西秦王国。前秦从前派去征服西域
  的吕光,本来大获全胜,在龟兹国安安逸逸住着当太上皇,听说中原大乱,也
  率领大军东归来凑热闹。一路收服了前秦在西北洮河一线的很多郡县,但河西
  走廊正好被西秦遮断,吕光也听说了苻坚的死讯,便就地称王,史称后凉。
  
   此时五胡时代的混乱达到了顶峰,共有八个正式的政权。西秦、后凉僻处西北,
  西燕正手忙脚乱对付慕容垂的怒火,东晋在南方观望,北魏却在最北面悄悄积
  聚力量。此外还有一些边缘小势力,周旋于各国之间。比如夹在河套一带的匈
  奴刘氏部族,正在被拓跋(王圭)一点点蚕食。而盘据河南的丁零翟氏,对后
  燕忽顺忽叛,十分头疼,也正是他们拖住了慕容垂,不能立刻向西燕复仇。真
  正在关西连场恶战的,是不共戴天的前秦和后秦。
  
   从前的前秦帝国已经冰销瓦解,只剩下新即位的苻登和他那一支军队。苻登是
  个相当勇猛憨直的人,他地盘很小,军队也比得到长安的后秦少许多,但他就
  认准了姚苌,复仇的欲望成了前秦一脉支持下去的唯一理由。而且他打仗很有
  一套,训练少而精锐的战士,每逢作战,都用华丽的车仗供奉苻坚的牌位作为
  中军,以志仇恨,激励士气。将士的头盔上都刻着“死”“休”二字,一支军
  队仇恨到了这种一死方休的程度,战斗力是非常可怕的。苻登还创立了一种类
  似古罗马军团密集队形的战阵,但是更加灵活。罗马的军团主要是步兵方阵,
  而苻登的“方圆大阵”是步骑混合,步兵用长矛,骑兵用重剑,以步兵的密集
  队形抵抗敌人的冲击,骑兵则作为中心的机动力量调整堵漏,或是伺机突击。
  苻登与姚苌在长安以西的地区大小数十战,足足狠打了七年,常常是以少胜多。
  
   姚苌在战术上不如前秦军,但是他厉害在狡猾异常,用兵灵活。多次的正面交
  锋,后秦军都战败,姚苌却时时能出奇兵,弹性非常好,绕来饶去把前秦军的
  战术胜利给抵销掉。有一次双方打到筋疲力尽,苻登大概也悲哀到了极点,派
  了一万多军队在后秦军营垒的四面大哭,哭得后秦军不知所措。姚苌下令说,
  “他们哭,你们也哭啊!”哭这东西真有传染力,后秦军也莫名其妙地全军大
  哭,人数多过前秦军数倍,哭声震天,顿时把对方压了下去,苻登看看没劲就
  撤了。这种仇恨主宰的战争,两支军队都成了哀兵,居然以哭决胜,真是滑稽
  而又可悲。苻登攻到姚苌的大本营安定城前时,才发现姚苌已经偷偷将主力逸
  出,先端了他的老窝,连苻登的皇后都被捉了。二秦在关中数年的大战就象是
  西班牙斗牛,苻登是横冲直撞愤怒的公牛,姚苌是冷血灵巧的斗牛士,闪来闪
  去,不断消耗对手。姚苌没有能耗到最后,因为他比苻登老得多。但在他病死
  前,大局已定,最后的一击留给了他的儿子姚兴。苻登兴冲冲地跑来欺负新即
  位的小孩子,无奈力量已经消耗得太多,一战而败亡,前秦从此接近垮台。末
  世苻崇苦苦流亡,没有支持多久,就被西秦随手灭掉了。从此后秦称霸关西,
  姚兴是个不错的君主,把后秦治理得井井有条,成为十六国中最后一个强国,
  比后燕还持续得久,西秦后来也被他吞并。417亡于刘裕的北伐。
  
   【姚苌此人,精明狡猾的程度在当时罕逢对手。看他两次趁火打劫,一次唾手
  而得苻坚,一次唾手而得长安,把一支小小的地方力量发展成关西的主宰,可
  谓非常善于把握时机。面对苻登这样一个劲敌,他这几年表现出的指挥艺术不
  下于慕容垂。而且他善于外交,在前秦的故地上,打到后来各地方势力却都投
  向了他,形成包围对方之势。姚苌偷袭苻登大胜之后,宴请群臣众将,席间姚
  苌自鸣得意,拿自己和哥哥姚襄对比,说自己仪容、知识、战斗力。领袖力全
  都不如,然而姚襄败死,自己却建立大业---“算略中有片长耳。”到了晚年,
  他用兵更加神出鬼没。苻登趁他老病之时孤注一掷,逼近安定,寻找他的主力
  决战,追来追去却发现后秦军始终蹑在他的背后,急忙回头,姚苌又只剩一座
  空营,回到前面严阵以待,也不知他怎么弄的,累得前秦军一事无成。苻登悲
  叹道:“彼为何人,去令我不知,来令我不觉,谓其将死,忽然复来,朕与此
  老羌同世,何其厄哉!”
  
   狡诈的同时,姚苌的愚妄和无耻也是登峰造极。逼杀苻坚之后,姚苌为塞人之
  口,以国君之礼把苻坚安葬。苻登一度占领葬地,凡经姚苌之手当然都是臭的,
  也不管什么入土为安,把苻坚起出重新以国君之礼移葬。后来姚苌又打了回来,
  捉住前秦的将军徐嵩劝他投降。徐嵩称苻坚之名大骂他,姚苌恼羞成怒,把徐
  嵩斩了三次,又把苻坚挖出来鞭尸无数,扒掉衣服用荆棘裹起来,乱挖个土坑
  埋掉,以后再没人找得到。
  
   鞭尸也鞭过了,姚苌还跟苻坚没完。前秦军屡战屡胜的时候,姚苌认为是苻坚
  的牌位确实有灵,就异想天开,也在军中树起苻坚的神像,营中遍挂灵牌,希
  望苻坚也保佑他----也不想想,苻坚要真有灵,他姚苌早已化为齑粉。他献给
  苻坚的祷文实在是稀世奇珍,我舍不得不抄出来:
  
   “臣兄襄敕臣复仇,新平之祸(姚苌杀苻坚于新平),臣行襄之命,非臣罪也。
  苻登,陛下疏属,犹欲复仇,况臣敢忘其兄乎!且陛下命臣以龙骧建业,臣敢
  违之!(苻坚曾任前秦龙骧将军,而成帝业。后授此官于姚苌,以示器重。当
  时就有人说不祥,苻坚不以为然。前面sunsparc兄等还讨论过这个事憨笑)今为
  陛下立像,陛下勿追计臣过也。”
  
   然而又打一阵,苻坚好象并不保佑他,前秦军耻笑他,姚苌自己在军营里也一
  夜数惊。于是他又把灵牌都砸了,砍下神像的头送到前秦军中。
  
   可怜的苻坚,被叛被杀,连尸体和灵位都被翻来覆去地糟蹋,地下有知,做鬼
  也会被再气死无数次。慕容垂和姚苌一时双雄,慕容垂号称君子,但是个真真
  假假的君子,别人从不能欺之以方,只有他算别人的;姚苌是铁定的小人,却
  是个直白得可怕的小人,永远为眼皮下的利益而驱动,对什么道德甚至道理都
  不屑一顾。好象这两种人古今都最吃得开,但要做都是很难的,做前一种,需
  要深刻的智慧;做后一种,需要彻底的勇气。】
  
  
  (九)
  
   后燕雄踞关东,大致恢复了前燕所有的地盘。慕容垂握有当时天下最强大的一
  支军队,却始终没有能够图谋关西,统一北方。这其中的原因很复杂。五胡之
  中,鲜卑算是后来者,当时汉化的程度也比较浅。比较之前在中原搅得天翻地
  覆的匈奴(包括羯)、羌(包括氐)二族,匈已经移居汉人地区很久,通婚和
  文化渗透都已相当充分,而羌族经过东汉末年长期的羌战,以及魏晋时期的迁
  徙,跟汉族的接触也比较深,丁零这样的旁支已经深入到河南。他们一旦建立
  强大的政权,都比照汉族政权的思维方式,致力于征服天下。象苻坚建立的前
  秦,简直是迫不及待地汉化和促进民族融合,积极进攻其他的中原国家,直打
  到东晋。鲜卑进入中原最早还是匈奴刘氏和西晋的司马诸王作战时邀请他们来
  助战的,建立前燕之后显得心满意足,并未对前秦和东晋发动大的攻势。慕容
  垂复兴的后燕,不是不好战,几乎每年都有战事,而他的方向却和苻坚等人不
  同。首先他对东晋没什么兴趣,只求无事,反而是东晋对后燕有些想法,在建
  国之初就派兵干涉,后来发动过几次试探性进攻,都因为实力不济而作罢。关
  西方向是最好下手的,但慕容垂似乎始终对苻氏家族抱有几分歉疚之意,从未
  进攻苻丕和苻登在山西的地盘,后来更被西燕遮断道路,真把”不取关中寸土“
  的誓言给兑现了。他的兴趣,主要集中在北面。后燕多次对北方的游牧民族部
  落用兵,数年之间,东胡系统的扶余部、贺兰部,东北方向的高句丽,纷纷败
  在燕军的手下,后燕俨然成为蓟辽河套之间广大地区的宗主,包括拓跋魏国在
  内的各个北方部族都向它称臣。
  
   然而后燕经营北方还是留下了隐患。本来魏(代)国和铁弗刘卫辰部是百年的
  世仇,魏国稍强,前秦苻氏一贯采取扶弱除强的政策,把拓跋氏直赶到漠北。
  慕容氏则改为扶植魏国,并出兵夹攻,拓跋(王圭)终于获得全胜,斩杀刘卫
  辰,把刘氏宗族几千人扔进了黄河,土地、牲畜和部众都大捞了一笔,实力急
  剧膨胀。北方的均势打破了,拓跋(王圭)绝不是个甘居人下的人物,后燕不
  久就开始感到压力,两国关系紧张。
  
   【刘氏完全覆灭,只有刘卫辰的小儿子刘勃勃孤身逃出。这个刘勃勃就是后来
  的赫连勃勃,他逃到西方,赤手空拳地建立起胡夏王国。这位末代的匈奴王,
  把匈奴式的剽悍和残忍发挥到了极致,打得关西诸国头疼之极。赫连勃勃在荒
  野上修起了他的国都统万城(今宁夏银川附近),他筑城的时候每完成一段土
  版,就让士兵用长矛去刺,凡深入一尺以上则杀筑城者,不足一尺则杀刺城者。
  以此恐怖政策来保证城的坚固,真说不上他是人是妖。东晋末年刘裕的大北伐,
  本来已经攻占长安,但由于刘裕急于回国篡位,留下十几万大军在长安,也被
  赫连勃勃的骑兵全歼,成果毁于一旦。
  
   鲜卑人在中国建立的王朝,有一个奇怪的共性:他们对向南扩张,统一天下,
  兴趣都不大。前后两燕对东晋基本上都是防御,虽然他们的武力实际上要强大
  得多。后来兴起的北魏更为强大,前后四次进攻南朝,都是积极防御或者报复
  性质,从未组织过目的明确的统一战争。反而是南朝动不动要北伐,荒唐如刘
  义隆,孱弱如萧衍,都去捋过北魏的虎须,都被打得惨败,然而北魏也并不追
  击到底。对比辽、金、蒙古,一提南征则兴高采烈,北魏的鲜卑人说起南征却
  都皱眉头。北魏立国后把重兵设在北方边境防卫柔然,即所谓的“六镇精兵”,
  当时的鲜卑人无不以做六镇军人为荣,跟南朝纠缠为耻。著名的拓跋宏迁都就
  利用了这一点。当时北魏的都城在平城(山西大同),大多数鲜卑贵族既反对
  汉化,又反对迁都。拓跋宏先是利用皇帝的绝对权威,严令南征,鲜卑人怨声
  载道地上了路,走到洛阳天降大雨,拓跋宏乘机跟众人讨价还价,问是愿意继
  续南征还是就在这里停下建都,大家都不愿继续走,于是妥协,迁都这样大一
  件事就这样乱七八糟地搞定了。偶设想的原因,就是鲜卑的进入中原较晚,普
  通人汉化很浅,对于与汉族地区融合大多持抗拒态度。但是最高统治者又往往
  非常欣赏汉族的文化,甚至持一种孺慕的态度。北魏的皇帝接见南朝使臣常常
  赞不绝口(南朝士大夫的个人风仪是够唬人的憨笑),惹的自己的群臣嫉妒。这
  样的两个极端,形成一种张力,下层常常不肯出力,上层有时又会忍手,才让
  南朝糊里糊涂混了百八十来年。】
  
   后燕的政权结构相当矛盾。它强盛一时,除了拥有精锐的军队,还在于任用大
  批的汉族知识分子作为行政官员和幕僚,行政比较有效率,这大概是慕容垂从
  苻坚那里学来的。但是整个国家的上层胡气仍然太浓,慕容垂年纪已老,逐渐
  把大权交到慕容宝手里,不仅称太子,而且称大单于。而宗室子弟大多封王,
  各拥重兵,作战的时候也经常独当一面,象慕容农、慕容麟、慕容德等都各带
  一支大军,分镇东北、西部和东南,和汉代匈奴式的结构颇为相似。这样分化
  的结果,因为燕军善战,在各个方向都常打胜仗,但各自都不足以取得决定性
  胜利。全国只有慕容垂能够服众,所以真正的大战,还得要他来统帅各部,御
  驾亲征,而他已经是将近七十的老翁了。后燕身边有两根眼中钉:西燕,早已
  结下深仇;盘据在河南滑台一带的丁零,忽降忽叛,经常在二燕和东晋之间钻
  空子。公元392年,慕容垂决定先灭丁零,除去这个几十年的大患。此时的慕容
  垂年纪虽老,战争经验已经无比丰富。面对据守黄河的丁零军,他并不强攻,
  利用自己兵多,先分兵在上游黎津慢腾腾地造船,佯装渡河,等丁零翟钊领兵
  扑过去,他却在四十里外的下游处派小股人马连续偷渡。消息杂乱,翟钊以为
  中计,又回师下游。这时黎津方面的军队突然加快动作,一夜之间渡过去建立
  了一个大营,丁零军大吃一惊,跑回来围攻,燕军坚守不战,同时主力在原来
  的下游疑兵处,趁虚全部渡了过去。时当酷暑,翟钊被遛猴一样耍来耍去,早
  已疲惫不堪,被燕军里应外合一夹击,顿时崩溃。慕容垂攻占滑台后继续追击
  丁零,几乎把他们全部俘获,只剩翟钊一个人逃到西燕去了。此战胜得轻轻松
  松。【回想后燕立国时对邺城长达两年的蛮攻,那个意气风发的慕容垂现在真
  的变成老奸巨滑的“慕容老锤”了憨笑)】
  
   也许是感觉到来日苦短,第二年,慕容垂就忙着总攻西燕。有些将领颇有疑虑,
  因为西燕军战斗力很强,而后燕连年大战,士卒疲惫。慕容垂的回答是:“吾
  比老,叩囊底智,足以取之,终不复留此贼为子孙累也!”此言固然轻松豪迈
  之极,但是隐隐能够看得出,他对自己身后,儿孙们的守成能力,已经打上几
  个无奈的问号了。392年夏,慕容垂出兵七万,在邺城附近集结,又玩起了他
  晚年最精通的把戏,虽然悬剑于敌人头上,却一个多月不见有啥动静。西燕慕
  容永等一来慑于声威,二来素知他狡计百出,不禁怀疑后燕军将会派奇兵偷越
  太行山(太行山是二燕之间的天然屏障,绵延数百里,只有七个只容单行通过
  的山口),越想越怕,于是分兵去封锁太行山口,正面的台壁关口自然力量减
  弱。人马调动还没停当,闷了多时的后燕军突然山崩地裂般从正面攻了过来,
  一战而下台壁,西燕顿时门户大开。慕容永方知自己盲动中计,赶紧召回各部
  计五万多人,准备与慕容垂决战,但正面的前军已经被后燕军的进攻气势所震
  撼,大多投降了。【普通将士,毕竟是一族人好说话,不象慕容家族内部互相
  斫杀那样你死我活】。发生在潞川的决战,颇象三国演义中曹操败袁绍的“十
  面埋伏”之计,后燕军趁对方大批前军投降留出了真空,利于自己运动,摆下
  了一个松散多层的包围圈,前部佯败引西燕军深入,然后四面八方一起截杀。
  西燕军被打昏了头,死伤近万,更有大批士卒投降,晋阳不战而下。慕容永等
  率领残部退守都城长子,几次忍不住想投奔后秦去,但一来指望慕容垂年老力
  衰,不耐久战,二来遣使向北魏和东晋求救,又勉强支持了两月。北魏和东晋
  都不乐于看到后燕太过强大,分别派出援军,还未赶到,人心已乱的西燕军人
  就打开了城门。慕容永等被杀,这个流寇国家存在了短短十一年就灭亡了。两
  国的援军扫兴而归,而后燕慕容宝等人看到昔日的藩国北魏居然敢兴兵来作对,
  当然把它列为下一个目标。
  
   攻灭丁零、西燕之后,后燕达到了她战无不胜的顶峰。而慕容垂在这辉煌的一
  战中似乎耗尽了所有的精力,回到中山深居不出,把国家大事都委于太子慕容
  宝。慕容垂的子弟中,能者甚多,偏偏这个最长的儿子慕容宝是个庸才,既有
  花花大少的脾气,又十分傲慢,这段掌权的时间处理北方各族的外交弄得一团
  糟,先和北魏撕破了脸,又得罪了不少部族,让他们倒向北魏。慕容农是个十
  分能干的大将,但是性子很直也很安分,对大位没什么兴趣。慕容麟打仗也很
  厉害,但野心勃勃,翻脸不认人,必要的时候老爹老哥都敢出卖,他和太子的
  关系最差。慕容垂的弟弟慕容德谋略和政治才能都很好,一直作为慕容垂的左
  右手,他相当看不起慕容宝,事事不买他的帐。现在连灭两个大敌,外部压力
  看来减小了,慕容垂又已经退居二线,各个亲王之间的关系顿时微妙起来。
  
   395年对北魏的进攻是慕容宝一手促成,北魏在外交上得罪了他是一个原因,
  恐怕他更深的想法是认为自己军功不足,想要接过老爹的位置,统帅各部来一
  场大胜利。此次出征,后燕军精锐尽出,慕容农、慕容麟分别率部为副,慕容
  德在后接应,四位折腾的主角都凑齐了。
  
  
  
  (十)
  
   黄河岸边师老无功的燕军,被慕容垂不知生死的消息搞得惶惶不安,三个亲王
  都怀着鬼胎。此时出了一个不怕事的家伙,乃是慕容麟的部将,鲜卑大族慕舆
  氏的子弟慕舆嵩。他在慕容麟军中拉拢了一批悍将,散布慕容垂已死的消息,
  准备兵变捉住慕容宝、慕容德等人,拥立慕容麟为后燕国主。此事背后有没有
  慕容麟本人搞鬼,也很难说。密谋的消息不慎泄漏,慕容宝赶紧先发制人,把
  慕舆嵩和他的同党都抓起来杀掉了,虽然没有波及慕容麟,两人的关系已经搞
  得非常坏。军心如此之乱,慕容宝感到坚持不下去了,刚刚入冬,就下令全军
  撤退。燕军在黄河边上焚烧自己的战船,趁着黑烟滚滚,夜幕沉沉,八万余人
  拔营向东南方向退去。有宿将要求派出侦察部队断后,慕容宝认为黄河还未结
  冰,北魏军无船不能渡河追击,无此必要。加上心情正坏,便不予理睬。
  
   大军走了七天左右,离河岸已有数百里。当夜北风大作,黄河一夜之间封冻。
  等在西岸的拓跋(王圭)喜出望外,连夜召集军马,精选了二万多最精锐的骑
  兵,把所有辎重都留在西岸,日夜兼程追了上去。四日之后,已经逼近燕军,
  而燕军因为没有侦骑,对此一无所知。十一月初九傍晚,燕军行至参合陂(今
  山西大同东南),准备扎营。一阵狂风吹来,卷起西北的砂土,形成一道长堤
  似的黑气,从燕军背后缓缓压了上来,直到笼罩全军。燕军士卒为这险恶的天
  象所震怖,一位随军的和尚支昙猛心中充满不祥之兆,跑去参见慕容宝,说此
  乃北魏军将要追到的征兆,需要赶紧设防。慕容宝认为北魏军被远远抛在后面,
  不可能追上来,支昙猛再三请求,旁边的慕容麟听烦了还把他臭骂一顿,说要
  杀他。慕容德出来打圆场,说准备一下也好。慕容宝才勉强吩咐慕容麟率领本
  部三万骑兵殿后。此事大拂慕容麟之意,于是他也懒懒散散,放纵士卒游猎,
  根本没设哨卫。
  
   【行军先设侦骑、斥堠,是古今战争的常识。看慕容宝带兵的方法,连后方的
  通讯被敌人截断他都听之任之,可见这位花花大少,对这是一点概念都没有的。
  但慕容麟、慕容德等人久经战阵,不可能不懂。唯一的解释是庸帅在上,悍将
  在下,大家都把心思用到钩心斗角上去了,互相掣肘,才会出这么大的纰漏。
  是所谓一将无能,累死三军。】
  
   当夜燕军在陂东,邻水扎营。北魏军已经追至陂西,探知燕军所在,燕军还一
  无所觉。拓跋(王圭)派诸将领军分进,人衔枚,马勒口,棉布包蹄,拂晓时
  已经全部进入战位,主力登上了山顶,正对着燕军大营。日出时分,燕军懒洋
  洋地出营列队,准备出发。猛回头一看,头顶上就是刀矛森然的魏军铁骑!此
  时魏军已经山崩一样冲杀下来,燕军惊惶失措,毫无抵抗之力,被魏军来回冲
  击,死伤无数。士卒们纷纷跳入河水中逃命,自相碾压,溺死者数以万计。逃
  得性命的四五万残兵登上对岸,才发现魏军东面拓跋遵的部队已经赶到,列好
  了阵等着他们呢。燕军至此斗志完全崩溃,纷纷放下武器,束手就擒。慕容垂
  心爱的侄儿慕容绍在此战中阵亡,慕容宝、慕容农、慕容麟、慕容德等人都是
  单骑逃出,其余慕容氏王公战死被俘有数十人。大军八万余人,战死三万多,
  被俘四万多,只有几千人逃脱,真是全军覆灭。
  
   拓跋(王圭)清点战俘,把不少汉人大臣和幕僚收为己用,其他人准备发给衣
  服粮食放回。这时一个没天良的家伙,中部大人王建出来进言:“燕国强大,
  我们这次侥幸获得大胜,全歼了他们的精锐,不如把降卒全部杀掉,以后燕国
  就一片空虚,无兵可用了。”拓跋圭深以为然,于是就在参合陂,将四万多燕
  军将士全部活埋。
  
   【白起长平坑四十万赵卒,项羽新安坑二十万秦兵,参合陂一坑,算是中国历
  史上第三大杀降事件了。这种灭绝人性的做法虽然毒辣,但确实收到奇效。后
  燕经受了这次打击,从此一蹶不振,兵力单薄,越打越处下风。两国也失去了
  任何妥协的可能,后来在拓跋(王圭〕包围中山的战役中,围城日久,魏军向
  城内逼降,燕人笑道:“参合陂尸骨尚在,降也是死,不降也死,我们不如打
  下去!”于是北魏长期不能有效地占领后燕之地,只好用类似明末清军打击明
  朝的办法,一次又一次地入侵劫掠,杀伤有生力量,然后退走,直到后燕分崩
  离析。】
  
   慕容宝等人陆续逃回中山,消息传到慕容垂耳中,才知大错已经铸成,北魏不
  可复制。慕容宝等人都将参合陂之战引为奇耻大辱,自己带兵被北魏杀寒了胆,
  又想仰仗老爹的神威雪恨,都一力串掇慕容垂出兵亲征。此时的慕容垂,已经
  是年过七十的老人,又抱病在身。大敌当前,他也只好以残躯来做最后的赌博。
  396年,慕容垂调集龙城旧都留守的慕容隆所部人马,准备出征。后燕军新遭
  惨败,十分畏惧北魏,现在有了这支生力军和战无不胜的老统帅,士气稍稍振
  作起来。三月,慕容垂秘密出兵,在太行青岭之间凿山通道,准备欺拓跋(王圭)
  
   的主力路远,打他个措手不及。参合陂败后,云中(山西北部)一带已经被北
  魏占据,由拓跋圭之弟拓跋虔领军三万余人镇守。慕容垂军突然出现在平城,
  拓跋虔只好仓促出战,燕军的龙城兵在慕容垂指挥下勇不可当,一战就击破魏
  军,拓跋虔战死。拓跋(王圭)终生在慕容垂的威凌下长大,对他有着深深的
  畏惧,此时听说前部败亡,不禁大为慌乱,甚至准备放弃都城逃走。平城附近
  刚刚归附北魏的各部也开始动摇,北魏上下一时不知所措。
  
   慕容垂乘胜进军,来到了伤心之地参合陂。山谷之中,河滩之上,去年战死的
  将士尸骸仍然堆积如山,冤死的降卒新坑尚存。于是摆下香案,为死难的同袍
  设祭,燕军上下放声恸哭,声震山谷。慕容垂看见这样的惨状,后继无能的惭
  愧,敌人凶残的愤怒,岁月迟暮的无奈,一齐涌上心头,化作几口鲜血,当众
  吐了出来。战斗一生的豪气,也就此烧到了尽头。
  
   从此慕容垂一病不起,在平城养了数天,病势越发加重。前方的慕容宝、慕容
  隆等人听到消息,都撤军回来,拓跋(王圭)不知这病老虎到底死没有,也不
  敢追击,两军脱离接触,最后一次远征就这样惨淡收场了。四月,慕容垂死于
  回军途中,终年七十一岁。
  
   失去慕容垂的后燕仿佛丧失了灵魂,即位的慕容宝以惨败开场,更是不得人心。
  在北魏的反复打击下,一点点垮掉。慕容麟等人还不忘争权夺利,在北魏入侵
  的间隙,慕容宝、慕容麟、慕容会等多次内讧,终于失掉都城中山,大家作猢
  孙散。后燕在一片混乱中渐渐消失,故地大部分为北魏所占领。慕容麟在离乱
  之中,还不忘过了几天皇帝瘾,但是家国皆破,没流窜多久就在乱军中被杀掉
  了。慕容宝逃回老家龙城,也为部下所杀,其他的一些慕容王公在龙城建立了
  一个不伦不类的北燕,不久便被大将高云篡了位,连国姓都改了。只有最有才
  干的慕容德保住了山东的一点残山剩水,自己称帝,史称南燕。传到他的下一
  代,小不点的南燕成为刘裕北伐第一个目标,国破后数千慕容氏的贵族皆被刘
  裕所杀。在北中国的大舞台上煊赫一时的慕容家族,至此全部谢幕,把主角让
  给同宗的“索虏”:拓跋北魏。他们由东北的小部落发家,纵横东西,屡仆屡
  起,建立了前后西北南一连串的“燕国”,把这缸水搅得实在是浑,自己也渐
  渐消融其中,只留下了上百万的累累战骨,一个叛人不肯杀人的英雄,和一个
  一直做到金庸笔下的皇帝梦。
  
  
  
  后记
  
   写这篇东东,最初的想法来自于四匹陛下,经常在耳边聒噪,说中国人是混
  血民族,五胡乱华族。说得一点都没错啊,但是五胡乱华又怎么了,混血杂
  种又怎么了。憨笑在历史的河流中,个人的意愿和感情往往微不足道。设想我
  是一个五胡时代北方的汉人,我如果有条件,多半会逃到江南去临王羲之的
  丧乱贴,如果逃不掉,就呆在北方赌命吧。可能被石虎这样的家伙糊里糊涂
  杀掉;可能在苻坚的政府里当小小汉奸一名,进攻东晋的时候怠几天工;可
  能被慕容垂强征入伍,因为会写字躲过参合陂万人坑的大劫,娶一个白皙的
  鲜卑女子,生下一大串混血的子子孙孙,其中一个清朝时跟着施琅到台湾定
  居了,哈哈。
  
   这样的融合在发生时阵痛不已,结果却未必不妙。看看魏晋那些迅速腐朽的
  “纯种”中国人,和隋唐时那些新生的,精神焕发的“杂种”中国人,我还
  是更情愿做后者。但是,就算我猜中了那个结局,开头的时候仍然会拼命抗
  拒,因为实在是太痛苦了。或者倒过来,换个大话嬉游,紫霞仙子的说法:
  “我不喜欢那个开头,但我喜欢那个结局……”
  
   这个结局在它上演的时候,是要千千万万的人命来换,黄发高鼻者可能一夜
  被杀尽。到了今天,完全烙在我们民族的体内,就只有臭老九们还会嘀咕两
  句了。以前在清华北院,有个赶大车拉泔水的校工,长得非常雄壮,很象中
  亚的少数民族,黄黄的长发,深深的眼睛,鹰钩鼻子。几个同学看多了他,
  有天去三联看了《最后一个莫希干人》,第二天就叫人家“最后一个匈奴”。
  过两天我又看了两本闲书,就一本正经地纠正道:“不,他皮肤很白,那是
  最后一个鲜卑。”
  
   呵呵,如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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