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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夏》

原创 IT生活 作者:heying1229 时间:2007-09-24 14:11:05 0 删除 编辑
《半夏》[@more@]

第一章

  黄昏的时候,南方的海滨城市在宽柔的秋风中有一种特殊的暧昧,阳光在面目含混的尘世中恋恋不舍,鳞次栉比的楼群彼此交递着巨大的阴影,又仿佛一个贪玩的孩子,在父亲的催促中仍不肯丢掉手里的玩具,一步三回头地频频顾盼。

  周越刚准备离开办公室的时候被一个电话缠住了,是慈善协会的一个负责人,因为周越他们公司前不久参加了一次为孤寡老人募捐的活动,所以这次专程打电话来致谢,并给他交代了一下这批善款的使用情况。对方极尽周至客气,一会问一句,不耽误您的时间吧,周总。周越心想,倒是有些耽误,但嘴里又只好客气,没事没事。就这样耽误了将近二十分钟时间。

  周越把车从地下车库里开出来的时候想,晚上可能要迟到了。

  这是一个寻常的日子,寻常的下班高峰,寻常的堵车。每个路口的交通信号灯好像害了红眼病似的,通红地瞪着。

  在十字路口的交通岗亭上面,树了一面广告牌,上面列举着这个城市曾经倡导的市民规范,因为年代久远加上风吹日晒,所以颜色显得有些青黄不接,隐约的可以看到其中的一条:不随地便溺。刚提出这个口号的时候,周越还在市政府的政策研究室工作,提案的原文是,不随地大小便。当周越第一次接触到这份由政协委员提交的行为规范后,不由笑了起来。这让周越想起来大学时,球场器材仓库墙壁上用红漆涂写的一排血淋淋的大字:此处小便者是猪。后来不知道是谁用黑笔在前面加了两个字,于是这句口号变成了:不在此处小便者是猪。再后来这面颇具思辩意义的墙变成了一个表达爱慕的地方,先是有人写了一行字:外语系的彭笙我可以拥抱你么?彭笙当时是一个著名的美女。有人替彭笙回答,可以,报上名来。于是一夜之间,整面墙都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名字,据说美女彭笙在某个黄昏的时候,戴着墨镜来到了这面写满英名的墙前凭吊了一番,唏嘘不已。后来这个政协委员的提议被通过了,于是几乎也是一夜之间,大街小巷到处都挂满了这些短小的口号,美中不足的是大小便被修改成了便溺,这点让周越觉得非常不以为然,标语就得平民化,就得琅琅上口,这个便溺和大小便无论是在发音上还是在语感上都差了不少意思。毛主席他老人家早在延安的时侯,就对这种自以为有学问的行为进行了深刻的批评,这个著名的批评被收进了他的演讲稿《反对党八股》。有一次周越乘车去中原的一个城市,看到路边有标语称:遇到车匪路霸,打死有功!周越看到以后觉得非常振奋,完全感受到了当地政府对于车匪路霸这种社会丑恶现象坚决镇压的决心,如果把这句话改成,鼓励公民在遇到车匪路霸时见义勇为,固然严谨了许多,可这威慑力和煽动性就差老鼻子了。好在这个口号提的时间也不长,估计是全市人民都认为,在改革开放逐渐深化的今天,作为一个现代化的港口城市,总把大小便的事情挂在嘴边的确有些不雅,毕竟走在街头上的海外宾朋越来越多了。

  虽然已是仲秋天气,汽车里不开空调还是显得有点闷热。城区禁止鸣号已经好几年了,还是有一两个耐不住性子的人按了喇叭。烟头和浓痰是这个城市的新贵们最近养成的两个毛病,在塞车的时候尤其明显,据说以前吉普塞人坐在大篷车里在欧洲游荡的时候也是如此,不过他们还多了两项,歌声和马粪,前者代表了他们的快乐,后者则代表了那些擅奔的动物的不满。各个路口的交警们一边警惕地制止着那些那些不守规则的行人和自行车,一边对那些用屁股喘气的华丽的钢铁长龙丢去哀怨的一瞥。

  收音机里一对贫了吧唧的主持人,先是给大家讲述了一些演艺界的八卦新闻,接着是没完没了的性病广告,看来前几年大家集体补肾补出了问题。一个年轻的姑娘在广播里拿腔做调地说,要性(幸)福,不要性病,声音非常低俗。周越忍不住笑了起来。

  六点的时候,王刚来电话催了,怎么还没到啊?

  堵车,周越说,你们先把菜点起来,堵的厉害,什么时候到还没准呢。

  王刚问,菜点什么标准啊?

  周越说,人你看到了么,人要漂亮就上龙虾,要是柴火妞的话就对付点萝卜青菜得了。

  王刚说,人还没到呢,我媳妇那谱你还不了解,让你手持鲜花在门口迎驾呢。

  你媳妇憋的什么坏啊?周越说,三天两头给我介绍对象,她也真不够讲究的了,你看那都是些什么货色啊,这些人白天都不让进市区吧,她就怎么那么恨我呢,又恶心我又让我破财,我可告诉你啊,再这样下去我可快破产了,你媳妇不是借着给我介绍对象改善生活吧?她要是真对我这么好的话,下次再有这事叫你媳妇请客得了。

  王刚呵呵笑着,积点德吧,你那张嘴,抓紧点,这次可是个美女医生,兽医,你不是毛病多么,她都能治。

  王刚是一个踌躇满志的小官僚,借着现任副市长的岳父的力道,这些年顺风顺水的,最近被派到市属某集团公司任副总挂职锻炼,三十刚出头的年龄,前途不可限量。

  王刚来自江西的一个小县城,父亲是一家中学的教导主任,母亲早亡,为了让儿子成材,其父称的上是呕心沥血,毕其功于一役。象一切农村的老人家一样,他把能送儿子去北京上大学当成了人生的最高理想。王刚也争气,以县城文科状元的身份考进北京。第一天报到时,父子俩穿着着同样款式的崭新的中山装来到寝室把,正在躺在床上的周越被吓了一跳。这爷俩隔世的装扮和谦恭的笑也是如出一辙,王刚的爸爸见了周越就递烟,满口的客套话,周越哪里见过这种阵势,弄的比他们爷俩还不好意思。没说上几句话,王刚的爸爸就开始把王刚托付给了周越,其郑重与信任让周越觉得有点白帝托孤感觉。王刚上大学之后,其父的健康状况严重恶化,被查出患有很多慢性疾病,因此王刚的大学生活一直很局促。王刚继承了乃父的坚韧和谦虚,但他并没有因为出身偏远而萎缩,从入校起成绩就开始全优的。更让人佩服的是,刚入校时,王刚一口的江西地方话,舌头硬的周越恨不得用火筷子给他烫烫。但王刚楞是在大学几年的工夫里把舌头给卷过来了,在外地人面前,他都敢蒙说自己就是北京人。平时在同学中不显山露水的他,把内心的一切忧虑和困顿都用一张小而和善的脸包裹起来,那时候流行看捷克的动画片《鼹鼠的故事》,同学受此启发戏称王刚为鼹鼠,总是用一种憨厚的面孔示人,容易让人忽略他的智商和破坏力。

  而王刚从进大学就开始崇拜周越,周越虽然在学业和政治表现上比较后进,但他觉得周越身上有一股乱世行春秋事的侠义作风,周越把一切高尚的东西庸俗化的玩世不恭劲几乎颠覆了王刚的世界观。作为一个家境不坏的北京孩子,周越在用钱的方面也是大方的惊人。而周越确实也没有辜负王刚父亲的托付,在王刚困难的时期,周越总能用一种体面的方法去帮助王刚,王刚心存感激。大一下半学期的时候,周越就跟王刚和了伙,饭票菜票基本上都是周越去买,王刚的分工是排队打饭。有一年过春节,王刚想回家但又心疼路费,就推说想利用寒假补补功课,刚开始周越没在意,还邀请王刚一起吃年夜饭,后来一琢磨不对,王刚门门功课优秀还需要补哪门子的课,肯定是怕花钱。放假前周越替王刚订了回家的车票,然后又硬塞给王刚200元钱,告诉他自己最近手气奇顺,打麻将老是清一色杠上开花,这不义之财得大家匀着花,否则要出事。王刚知道周越不好赌,只是想出这么个借口帮帮自己,眼窝里热得要出水,临上火车前周越又从家里拎了一堆北京的土特产和补品嘱咐王刚带给他爸爸,王刚这个时候终于控制不住,眼泪哗哗直流,周越看着心里也难受硬把王刚推上了火车。他们两个的深厚友谊从此奠定下来。

  王刚虽然和周越关系笃厚,但并没有妨碍他偷着摸着进步,大学毕业前,王刚入了党,这下招来周越一通暴损,王刚羞愧的觉得从此再也无颜和周越相处。但后来有一次,周越醉醺醺地搂着王刚的肩膀说,你呀,别在意别人怎么说,你将来一定比我们都有出息,我这个人,就是爽快爽快嘴,成不了什么大事情,你只要这么夹着尾巴昧着良心继续钻营下去,将来至少弄个部长干干。

  大学毕业后,留京的指标竞争极其激烈,几个去中直机关的名额还不够照顾关系户的。王刚心灰意冷,动了回家乡的念头,周越阻止了他。正好那时几个开放港口要人,周越的父母在他毕业的那年也随他哥哥去美国带孩子,周越似乎也厌倦了在北京的生活,于是他们两个双双来到了这个滨海城市,同时进了市直机关。还真应了周越的那句话,王刚工作十年蚂蚁搬砖似的,一步也不肯拉空,集腋成裘般的进步着。而周越,延续着大学里的二五劲,领导布置好的事情,到他那儿就有别扭,领导讲完了话,他总要修正补充两点,长期和领导搞不好关系,没两年就从机关里被充实到一个半死不活的小公司,好在他的运气不错,加上国运昌盛,几番闪转腾挪,被调去经营一个所有权属性模糊的外贸公司,规模不算小,偏安一隅,占山为王,王刚这些年来一些吃请和招待的费用凡是不好报销的统统由周越来买单,他们之间的狼狈关系,就更加紧密了。

  王刚在市府办公厅时天天早来晚走,恨不得把机关所有的水壶都给灌满了,走廊里的地板也拖的像猪油涂过一般,不仅领导看着顺眼,就是机关的驾驶员和门房大爷们看到他也跟看到亲人一样,因此深得方主任的器重。方主任退下来之前,张罗着把王刚介绍给了市政府莫副秘书长的女儿莫芸芸。莫芸芸是莫副秘书长的镇宅女儿,上有两个哥哥,独得老父的宠爱,家里的事情可以做一大半主。莫芸芸长的倒不难看,就是态度清高的像一头长颈鹿,不搬个梯子是不容易看清她的表情的。最初莫芸芸哪里看的上王刚,王刚到他们家里的时候,莫芸芸甚至基本上不和他见面,哼一声后就躲进房里不再出来。甩下王刚方主任在客厅里不尴不尬陪莫副秘书长聊天。他们俩的姻缘,前后折腾了四五年,用王刚的话说,比把鬼子赶出中国还累。

  累归累,最后他们还是结了婚,一年后有生了个男娃,于是皆大欢喜。而莫副秘书长也官运亨通地做上了副市长。莫芸芸嫁了王刚之后,师承了其父的政治韬略,对王刚是严字当头,铁的纪律,平时对王刚管束甚紧,王刚的业余社交活动她大都要同进同出。可惟独周越不买她的帐,常常把王刚从莫芸芸的身边拽走,说有你这样的媳妇么,看老公看贼似的,还不回去带孩子,周越交给我坏不了,我的未来也指着这小官僚呢。周越对王刚说,你媳妇真不得了,你也就是生在盛世,要在乱世,努把力就能把你培养成蒋总统第二了。

  莫芸芸心里有火可又没法发。她对王刚和周越的关系始终弄不明白,连自己德高望重的爸爸王刚好象也有些阳奉阴违的迹象,可一旦和周越在一起的时候,王刚就满脸跑眉毛,心里的快乐象是开锅的水,盖都盖不住。她怎么看也看不出周越身上到底有什么特殊之处。为这个事情莫芸芸没少在王刚面前嘀嘀咕咕,王刚也不解释。而且让她更为窝火的是,周越并不象她所习惯的身边的那些朋友,因为老莫而对她衍生出了许多尊重和小心,动辙用话撅她,根本不把莫大小姐放在眼里。近来情势尤其不对,王刚下放锻炼的这些日子来,周越晚上在外面的日子越来越多了,时间越来越晚,而且经常是酒气冲天的,审问急了,王刚就说,你不信,给周越打电话,他跟我在一起。

  莫芸芸自然不会给周越打电话的,这点大体她还是识的,但这个事情引起了她的重视,她决定要想个办法去介入和改变这种现象。以莫家嫡传的机智,她想到了给周越做媒这个方法,她想这件事情起码有两个好处,一是打着关心周越的幌子,王刚不会有什么意见,她可以借机观察一下这两个家伙最近的动向,第二,万一媒做成了,这王刚和周越的事就好控制了,周越有人缠住,也省的老来骚扰王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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